陆溟没立刻动作,先确认了那兔子眼珠是寻常的赤红,才反手掷出金乌刀。
刀光掠过草尖,精准地贯穿兔子的后颈。
刀身带着猎物飞回,陆溟拎起尚温的兔子递过去:“瞧,说吃的,吃的就来了。”
黑龙没客气,叼过兔子,整只吞进腹中。
陆溟虽知道龙蛇同类,生吞活物不算稀奇,可亲眼看见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滑进喉咙时,脊背还是麻了一瞬。
进食后不到片刻,黑龙忽然撑起前肢,站了起来。
这一站,陆溟才看清它完整的体态——方才蜷在地上时只觉得长,此刻立起,阴影直接罩住了他整个人。
即便他踮脚伸手,恐怕也碰不到黑龙下颌最低的那片鳞。
陆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既然没事了,那我先走。
往后有缘再会。”
他朝白雕吹了声短哨,巨禽俯身让他跨上背脊。
振翅声里,谷底的龙影渐渐缩成深潭里的一点墨迹,最终被层叠的树冠吞没。
两人脚刚沾地,王胖子就斜眼瞅过来,嘴角往下一撇:“老胡,你这趟溜达得可够久的!”
“随便转转罢了。”
“瞅见啥稀罕玩意儿了没?”
陆溟把瞧见的那些一五一十说了。
王胖子一听,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嗓门压得低却掩不住那股子急劲儿:“好家伙!老陆你这可太不地道了!龙啊!那是龙!你竟闷声不吭?胖子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真家伙呢!”
“那时它状态不好,眼下……估计缓过来了吧。”
“你这人真没劲!”
王胖子气哼哼地别过脸。
陆溟干咳两声:“成,今晚我守夜,总行了吧?”
“这还像句话!”
王胖子摆摆手,催着其余几人赶紧歇下。
夜色渐沉,陆溟靠在那儿,一抬眼就望见了天上的月亮——圆得过分,像被人用规尺刻意画出来似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咔”
一声,像是枯枝被踩断。
陆溟脊背一紧,扭头看去。
昏暗里立着个人影,正朝他们这头凝望。
脸瞧不真切,可那轮廓莫名透着股熟悉。
胡八一他们睡得正沉,他不想惊动,便独自起身往前踱了几步。
凑近一瞧,竟是旧识。
“司徒越?你怎么在这儿?”
“陆溟,最近留点神。
林子里进了另一批人,目标也是献王墓。”
“为什么告诉我?”
“你帮过我一次,这回算还个人情。
我知道消息就赶来了。”
“他们到哪儿了?”
“不出意外,应该已经找到那架飞机了。
而且……他们发现有人抢先一步,动作只会更快。”
陆溟点了点头,脸色沉了下去。
对方提速,对他们绝不是好消息。
司徒越盯着他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我会在附近盯着。
有动静,我比他们快,能先赶到。”
这话说得缓慢,字字都像掂量过。
陆溟瞬间听懂了他没明说的意思。
“多谢。”
“陆溟,你这人……挺怪。”
“嗯,你不是头一个这么说的。”
司徒越没再接话,转身没入阴影里。
陆溟回到歇脚处时,张起灵已经醒了,正静 着。
“有人靠近,”
张起灵开口,声音低而稳,“九门的人。”
“知道了。
刚有人递过信儿,还有些距离,暂时不必惊动。”
“要叫醒他们么?”
“先让睡吧。
往后有的是熬的时候,能多歇一刻是一刻。”
“好。”
两人便不再言语。
一个是不愿多说,另一个是惯常沉默。
夜风穿过枝叶,发出持续不断的窸窣声,忽然间,那沙沙声里混进了一丝异样的节奏——很轻,却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张起灵倏然起身。
陆溟同时握紧了手边的东西。
然而四下望去,除了晃动的树影,什么也没有。
刚才那声响……难道是听岔了?
篝火熄灭后的黑暗像墨汁般渗进营地。
张起灵最先察觉异样——不是幻听,两个人都听见了,那就不是错觉。
他朝夜色深处望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得叫醒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