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被摇醒时正梦见一桌满汉全席,嘴里还嘟囔着红烧蹄髈。
钻出帐篷,他火气噌地往上冒:“哪个缺德玩意儿专挑人做梦的时候捣乱?”
话音没落,就被旁边伸来的手捂住了嘴。
“别出声。”
陆溟的警告贴着耳朵灌进来。
胖子瞪圆了眼。
这节骨眼上还讲究动静?他眼睁睁看着陆溟用沙土盖灭了最后一点炭火,心里咯噔一下。
野地里没了火光,跟瞎子有什么区别?万一撞上豺狼虎豹……
话还没问出口,远处林子里晃出几道影子。
那些人弓着背,手电光柱扫过灌木丛,分明在找什么东西。
胖子眯起眼,突然倒抽一口凉气——领头那张脸他认得。
去年被忽悠上船出海,就是这家伙搭的线。
账本上还记着一笔:尾款一万,未结。
他缩回身子,把胡八一和陆溟扯到岩石后头,气息又急又短:“是九门那伙人。
冲着献王墓来的。
要是让他们抢了先,别说宝贝,连口汤都喝不上。”
陆溟没接话,目光钉在那些黑影上。
过了几秒,他突然转过脸:“胖子,你说他们欠你钱?”
“啊?是……是啊。”
“那不去讨回来?”
胖子噎住了。
他盯着陆溟,想从对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可那双眼睛里半点戏谑都没有。
他喉咙发干:“老陆,现在去要账?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咱们跟他们是两路人!”
“正因为是两路人,才得让他们知道这儿有人。”
陆溟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不能让他们进墓。
不止为东西,更为了杨 要的那颗珠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己掉头回去。”
“不行。”
这声音从阴影里冒出来,又冷又硬。
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脸色在月光下白得瘆人。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咬住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陆溟皱起眉:“理由?”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
夜风刮过树梢,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
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九门做事,从不半途而废。
如果有人挡路……”
他顿了顿,“他们会清理掉。”
胖子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想起去年在甲板上听见的传闻——那艘船最后没回来,整船人像蒸发了一样。
他咽了口唾沫,干笑道:“那什么……钱我不要了。
真的,命比较重要。”
陆溟却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胖子心里发毛。”胖子,”
他慢悠悠地说,“你该不会……已经在他们手上栽过跟头了吧?”
王胖子闷声应了句,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咕哝。”亏是吃了,一万块,那能叫小数目吗?”
陆溟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恐怕不止是钱的事吧?”
王胖子顿了顿,烟在指间转了个圈。
他性子直,可脑子不糊涂。
船行到半途,他就嗅出不对劲了——那帮人哪是什么正经打渔的?空气里飘的都是土腥味和铜锈气,九门的影子在甲板下晃荡。
他看在眼里,没吭声。
钱嘛,挣的就是刀口舔血的银子。
可几次三番,那些暗处的冷箭几乎钉穿他的后心。
说是差点被害死,不如说是自己从鬼门关的缝里硬挤了回来。
他划亮火柴,点燃了那支烟。
橘红的火苗跳了一下,映亮他半张脸。”老陆,你是没见识过。”
烟从他齿缝里漏出来,混着话音,“往枕头芯里埋绣花针的缺德事,他们干得顺手。
还有,每隔三五天,船上就少个人,像被海吞了似的,连个响动都没有。”
“怎么不早说?”
“早说?”
王胖子嗤笑一声,烟灰簌簌落下,“我这张脸往哪儿搁?被算计成那副德行,说出去臊得慌。”
胡八一斜了他一眼,没出声,眼神里的意思却明明白白:现在倒不怕臊了?
陆溟倒是平静。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听我的,你过去。
我保你全须全尾回来。”
“又想坑我?”
“这回真不是。”
陆溟答得干脆。
他确实没打算让王胖子当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