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所知的不同,这屏风并非雕琢而成。
整块材质像是凝固的乳脂,温润地透着幽光,而在那一片匀净的奶白之中,嵌着一团浓墨似的黑影——人影的轮廓。
那影子并非附着表面,而是从内部生长出来一般,边缘微微晕开,像是墨滴在清水里缓慢洇染的痕迹。
屏风周身再无杂色,唯独这一处,聚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暗。
寂静中,忽有断续的“呱”
声传来,干涩、费力,每一声之后都跟着漫长的停顿。
陆溟垂下目光。
屏风底座旁的阴影里,蜷着一只蛙。
它背脊紧贴地面,腹部几乎看不见起伏,每发出一点声响,全身便绷紧颤抖,而后彻底瘫软,如同耗尽最后一丝气力。
他瞥了一眼,转身朝外走去。
等在外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一个圆实的身影挤在最前头,嗓门压不住急切:“里头有啥?能搬动的不?”
“你就只惦记这个?”
“不然呢?咱们这趟风吹日晒的,图的不就是能换钱的东西?”
陆溟没接话,只摇了摇头。
那人却已按捺不住,侧身就冲了进去,脚步又重又急,扬起一片陈年的灰。
他在里头翻找了好一阵,除了簌簌落下的尘土,什么也没摸到。
“耍我呢?”
不满的吼声从破庙深处传来,“哪儿有宝贝?连个铜子儿都没见着!”
“谁让你话只听半句。”
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平稳里带着几分无奈。
陆溟这才重新走进去,手指朝角落一指:“看那儿。”
那圆实的身影凑到屏风前,先是愣住,随后倒抽一口冷气,半晌才挤出一句含糊的惊叹。
“算不算宝贝?”
陆溟问。
“算……当然算。”
回答的人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克制的兴奋,“这种成色的白玉,巴掌大一块就够普通人过好几年了。
这么大一整块……”
他顿了顿,伸手想去碰,又在半空停住,“可怎么弄出去?”
看他真在琢磨搬运的方法,陆溟挑了挑眉。
一旁的人插话道:“别想了,眼下根本带不走。
不过——”
他也注意到了屏风里的影子,俯身细看片刻,转向陆溟,“这影子……是天然长在里头的?”
屏风上的玉色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王胖子绕着石台转圈,手指划过积尘的表面,像是在找什么丢失的物件。
没人拦他。
“就你看见的那样。”
有人开口,声音在空荡的室内显得很平,“献王当年大概碰巧得了这块石头,原本想做点什么。
后来瞧见里头的人影,以为是山神显形,不敢动了。
改成了屏风立在这儿,顺便修了外头的庙。”
“这老东西运气倒不差。”
王胖子停下脚步,咂了咂嘴,“成色这么好的玉,竟让他撞上了。”
一声蛙鸣从下方传来,短促而干涩。
几道目光同时垂落。
屏风底座阴影里蜷着一只蛙,骨架支棱,皮紧贴着骨。
雪莉杨蹲下身,指尖刚要触到那青灰色的背脊,一只手横过来攥住了她的腕子。
是那个很少说话的人。
他没松手,也没解释,只是盯着那只蛙。
陆溟从旁边捡了块碎石,蹲下来,用石片边缘将蛙拨到一旁。
蛙不动,隔几息便叫一声,音节固定得像钟摆。
和先前那些僵直的怪鸟一样。
“难道它也染了线虫?”
雪莉杨抽回手,看向那个沉默的男人。
“不。”
他只吐一个字。
等不到下文,雪莉杨的呼吸重了。”张起灵,”
她声音里压着火,“你有话能不能一次说完?让我猜你的心思,很有趣吗?”
“杨 ,缓缓气。”
陆溟 来。
王胖子也跟着点头:“老陆说得对。
您别跟他计较,这人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要不是刚才情况急,您碰那玩意儿可能出事,他连一个字都懒得蹦——信不信?”
雪莉杨转向张起灵。
对方依旧沉默,侧脸在阴影里像石刻。
她吸了口气,把涌到喉头的话咽回去。
陆溟干笑两声,打圆场似的说:“杨 ,他就这性子,您多包涵。”
三个人都这么说了,她再发作反倒显得无理。
雪莉杨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