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轮廓确有几分熟悉,像极了那个叫孔雀的姑娘,但眼神里的东西完全不同。
那不是孔雀。
他几乎能嗅到那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铁锈与某种陈旧香料的气味。
金乌刀的寒光划破沉闷的空气,直劈向那只攥着头发的手臂。
一臂换两臂,他想,这很公平。
刀锋落空的触感顺着刀柄传来。
女人松手、侧身、后撤,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更像一道滑入阴影的冷风。
失去支撑的男人像破麻袋一样砸在地上,身体蜷缩,发出断续的、拉风箱似的抽气声。
雪莉杨他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没有丝毫停顿,单膝跪地,扯开随身医疗包的搭扣。
止血药粉洒上狰狞伤口的瞬间,男人身体剧烈一弹,随即彻底瘫软,昏死过去。
探了探颈侧,还有微弱的搏动。
“看到是谁了?”
雪莉杨一边快速包扎,一边抬头问,手上动作稳而利落。
“一个女人。”
陆溟的视线仍盯着女人消失的黑暗处,“长得有点像孔雀,但绝不是她。”
“ !”
王胖子啐了一口,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是孔雀,又能是谁?这地方邪门事儿没完没了,咱们总不能干看着!”
陆溟没接话,眉头锁得更紧。
刚才那女人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甚至超出了他过往经验里对“快”
的认知。
那种爆发力,那种鬼魅般的移动方式,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海底墓深处,那个名叫汪藏海的怪物。
一个念头像冰锥般刺进脑海。
他转向一直沉默的胡八一,声音压得很低:“老胡,你对姓汪的那一家子,知道多少?”
“什么?”
胡八一似乎没反应过来。
“汪藏海的后人,或者……和他有关的人。”
胡八一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从海底墓回来,是查过些零碎东西,但拼不出全貌。
这种事,恐怕得问那位。”
他的目光投向角落阴影里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陆溟也看了过去。
他本没指望能得到回答,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没想到,张起灵的声音从阴影里平静地传了出来,不高,却字字清晰:“汪家人行事,多用化名。
你在怀疑孔雀?”
“对。”
陆溟承认得干脆。
“不可能!”
王胖子立刻反驳,“孔雀一直在这小地方待着,怎么可能是那帮神出鬼没的家伙?”
“陈启跃。”
陆溟只说了三个字。
王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是啊,那个同样蛰伏在此地的陈家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有些血脉和秘密,本就擅长在平凡的表象下扎根。
陆溟的目光落回地上那个昏迷的、失去双臂的男人,缓缓道:“我怀疑,对他下手的,就是汪家的人。
至于这个男人本身……”
陆溟将地上的人翻转过来。
那张脸暴露在昏暗光线下的瞬间,四周的空气凝滞了。
王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他瞪圆了眼睛,视线在那张脸上来回扫了几遍,才挤出声音:“……陈启跃?他怎么会……跑到我们前头?”
“目前没有答案。”
陆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胡八一往前踏了半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你不清楚这个,那之前答应要解释的事,总该说了。”
陆溟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远处幽深的阴影里。”火蝴蝶本身或许不主动伤人,但如果它们和火瓢虫流着同样的血……我们刚才的动静,算不算一种挑衅?”
胡八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仿佛被泼了一层灰。
“所以,”
陆溟接着说,每个字都像坠着重量,“现在选哪条路,都是赌。”
“别说了……”
王胖子搓了搓后颈,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汗湿,“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陆溟没再开口。
他也不想把话挑明,但现实就横在眼前,避不开。
倘若真引来成群的火蝶,即便有再多手段,恐怕也难周全。
他缓缓吸进一口带着尘味的气息,又吐出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也得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