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可这到底是啥?”
“一种人形陶俑。”
“人俑我见过不少,可没长这样的。”
“确实是献王时期留下的东西。”
陆溟的声音压低了些,像在叙述一个不愿被太多人听见的秘密,“制作方法很残忍。
活人吞下蛊虫,趁着一口气还没断,用湿泥将全身封死,确保内外彻底隔绝。”
“等等……你的意思是,这些人都是闷死在泥壳里的?”
“对。
蛊虫进入人体后会疯狂产卵,虫卵以血肉内脏为食,唯独留下一层完整的皮囊。
等到吃空了内部,它们就会进入休眠。”
“然后呢?”
“如果陶俑被打开,或者意外破裂,让它们接触到水……”
陆溟顿了顿,“休眠的虫卵会在极短时间内孵化成熟,变成传说中的‘水彘蜂’。”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
王胖子挠了挠后颈,追问道:“说了半天,这水彘蜂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类似蚂蟥,但又不完全一样。
虽然名字里带个‘蜂’字,两侧的侧鳍却像鱼鳍,不是翅膀。”
“哦……那这东西有啥能耐?看你脸色都变了。”
陆溟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瞥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雪莉杨在这时开了口,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胖子,你见过蚂蟥吸血吧。”
“当然见过,那玩意儿黏上就甩不掉,专吸人血。
怎么了?”
“水彘蜂也有类似的习性,而且更危险。
它们吸血的同时,会像蚊子一样向伤口注入毒液。”
她略作停顿,“一旦被叮咬,后果可能非常严重。”
“多严重?”
“严重到……可能需要切除被感染的肢体。”
“截肢?”
王胖子的声音陡然拔高,浑身的肉都跟着抖了抖,“杨大 ,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我从不拿生死之事开玩笑。”
雪莉杨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你了解我的。”
王胖子当然了解。
他清楚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背后,从不会掺杂半点虚张声势或恶趣味的调侃。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慢慢爬了上来。
水声从后方持续传来,那种鱼类拍打水面的响动在狭窄的河道里被放大了数倍。
王胖子啐了一口,声音里压着火:“没完没了是吧?这些东西是闻着味儿来的还是怎么着?”
“收声。”
陆溟的声音不高,却截断了他的话头。
王胖子喘了口粗气,胸膛起伏几下,才接着道:“行,我收声。
可你摸着良心说,这阵仗,谁能坐得住?”
陆溟没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神情几度变换,从凝滞到恍然,最后嘴角甚至牵起一点极细微的弧度。
这表情落在旁人眼里,不免有些古怪。
就在竹筏上其余几人交换着疑惑眼神时,他开口了:“有个法子。
听起来或许荒唐,但值得一试。”
“你又琢磨出什么了?”
王胖子追问。
“用水彘蜂……去喂那些鱼。”
空气静了一瞬。
这主意听起来简单,细想却满是窟窿。
怎么引?怎么喂?那些蜂子难道会乖乖听话,不去叮咬近在咫尺的活人?疑问悬在每个人心头,没人出声。
陆溟的视线转向身侧那个沉默的身影。
张起灵几不可察地颔首。
“我和他下水。”
陆溟转回头,语速快了些,“竹筏别停,继续往前。
事情了结,我们自会赶上。”
“这节骨眼上,你逞什么能?”
王胖子的调门又拔高了。
“不是逞能。”
陆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一直没说话的胡八一这时插了进来,他盯着陆溟的眼睛:“有几成把握?”
“下了水才知道。”
陆溟回答,“但不下水,一定没结果。”
胡八一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前面等你们。”
“谢了。”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两道身影便没入了暗沉的水中。
竹筏借着一股暗流向前滑去,逐渐拉开距离。
而那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扑腾声,正从后方快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