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溟反手一掷,一道乌金色的弧光脱手而出,向上疾射。
刀刃精准地掠过洞顶那些垂挂的阴影,伴随着一连串沉闷的撕裂声,原本包裹严实的俑壳纷纷破裂。
霎时间,浑浊的水里如同降下一场粘腻的雨,无数细密的卵粒倾泻而下,迅速在两人周围的水域弥漫开来。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发力向前潜游。
水彘蜂的幼虫富含养分,在某些地域甚至被视为难得的补物。
对于嗜血的锯齿鲑而言,这无疑是无法抗拒的 。
但陆溟心中仍有疑虑盘旋不去。
为何先前鱼群会突兀止步?此刻又为何紧追不舍?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时拦时放。
这背后,像是有别的东西在操控。
不仅如此,还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起初只是隐约的直觉,但在鱼群行为异常的那一刻,这感觉骤然变得清晰而尖锐,像一根刺扎在意识里。
会是谁?他快速过滤着可能的人选。
甘冒被鱼群撕碎的风险尾随至此,需要的不只是胆量。
一个名字浮现出来——陈启跃。
可他真有应付这群水下 的手段么?
河水冰冷,裹挟着虫卵特有的腥滑触感,从皮肤上掠过。
陆溟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幽暗的水道,以及身后那越来越近的、密集的搅水声中。
竹筏静静漂在水面,上面空无一人。
陆溟盯着那截断裂的麻绳,指尖发凉。
这确实是他们用过的那只——可人呢?他喊出声,远处传来模糊的回应,像隔着一层厚布。
他朝声音游去,水波推着他的身体,却始终触不到尽头。
张起灵忽然拽住他胳膊,手指向一侧岩壁。
那里凸出一块窄石台,湿泥上印着几行凌乱的脚印,深浅不一,数过去正好四对。
他们爬上石台,顺着足迹往前挪。
岩洞顶渗下的水珠砸在肩头,带着股铁锈味。
转过弯,火光跳进眼里——胡八一蹲在地上拨弄着快要熄灭的防水火柴,王胖子正拧着衣摆的水,雪莉杨靠在岩壁上,孔雀缩在她身后。
“你们……”
陆溟喘着气,话卡在喉咙里。
胡八一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困惑:“老陆?你们怎么从那边过来?”
他指了指身后漆黑的甬道,“竹筏被那东西拍散了,我们刚爬上来不到三分钟。”
“三分钟?”
陆溟重复道,声音发干,“我和张起灵在水里游了将近二十分钟。”
火苗猛地蹿高了一瞬,映得每个人脸上光影乱晃。
雪莉杨直起身子:“我们一直在这里没动过。”
她的语气很平,但手指攥紧了背包带子。
王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老陆,你和小哥……该不会是撞见‘绕圈子’了吧?”
空气凝住了。
只有水珠落地的滴答声,规律得让人头皮发麻。
陆溟看向张起灵,后者正盯着岩壁上一道不起眼的刻痕——那痕迹很新,石粉还没被水汽浸透。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细微的凹凸感。
“脚印。”
张起灵忽然说。
众人低头。
石台边缘,那几行他们刚刚踩过的湿泥脚印旁,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串。
方向、深浅、甚至鞋底花纹的缺损,都和他们的一模一样。
就像有看不见的影子,贴着他们的脚跟,一步不差地重走了一遍。
胡八一喉结动了动:“我们离开竹筏时,水位还在小腿。”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现在呢?”
陆溟看向下方。
漆黑的水面不知何时已经漫到了石台边缘,离他们的鞋底只剩一掌距离。
水正在悄无声息地上涨,而他们谁也没听见水流的声音。
“往回走。”
雪莉杨果断道,“沿着原路返回竹筏位置。”
他们转身,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挪。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在岩壁上,那些嶙峋的石头阴影随着光线晃动,像活过来般微微起伏。
走了约莫五分钟,最前面的胡八一突然刹住脚步。
前方岩壁上,那道新鲜的刻痕赫然在目。
他们又回到了原点。
王胖子骂了句脏话,声音在洞里撞出回音。
陆溟按住他肩膀,目光扫过水面——此刻,水已经淹没了最下面的那层脚印,正缓缓舔舐着第二行。
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分钟,整个石台就会被彻底吞没。
“不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