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溟几步跨到排尾,攥住他胳膊往上提。
拉上来时,脚踝处缺了巴掌大一块肉,血正汩汩往外涌。
王胖子喘着粗气,额上青筋暴起:“老陆,别管我,先撑排子……得快。”
陆溟没松手。
“小哥,你来撑篙。
杨参谋,搭把手。”
“好。”
几人迅速动起来。
雪莉杨从衣袋摸出个扁铁盒,掀开盖子:“胖子,忍住了。”
“来吧。”
药粉撒上伤口的瞬间,王胖子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随即死死咬住牙关。
汗珠顺着脖颈滚进衣领,他再没发出半点声音。
张起灵与胡八一将竹篙舞得飞快,但排上载着六个人,终究快不过水下那些影子。
眼看黑压压的鱼群就要扑上排尾,王胖子咧了咧嘴:“老陆,老胡,上回你们不是说要扔我下去喂鱼么?机会来了。”
“闭嘴!”
雪莉杨厉声喝断。
王胖子怔了怔,竟嘿嘿笑起来:“杨参谋,急什么?该不会是心疼胖爷我吧?”
“滚!”
雪莉杨别过脸看向陆溟,声音发紧:“老陆,得想个法子。
不然不止胖子,我们都得下去。”
鱼类的适应力远超想象。
同一招数无法重复生效。
已然失效,此刻他们再无可拖延时间的依凭。
难道只能静待死亡逼近?
陆溟拒绝接受这种结局。
衣袖忽然被轻轻扯动——孔雀将某样东西塞进他掌心。
他本欲烦躁地甩开,转头却撞上那双盛满期盼的眼睛。
无声叹息后,他终究举起那物件端详。
指尖传来柔软触感,带着体温般的微热。
陆溟早已做好最糟的预设:或许是条虫子。
但当真举起它看清全貌时,呼吸仍滞了一瞬。
淡绿绒毛间杂着明黄纹路——这些都不足以撼动神经。
真正令他僵住的是那张嘴。
寻常虫类的口器细小,仅够啃食叶片或注入毒液。
眼前这东西却生着与身躯极不相称的巨口,几乎称得上血盆大开。
交错密布的利齿层层叠叠,泛着湿冷光泽。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 自己望向孔雀:“这是什么?”
“村里老人会在新生儿体内种下蛊虫……危急时取出,能换一次生机。”
“你是想——”
“现在应该算危急时刻吧?或许它能保护大家。”
“不行。”
雪莉杨截断话音,将蛊虫抽回放入孔雀手中,“你们族中长辈可曾说明真正的代价?”
孔雀茫然摇头。
陆溟的视线也移向雪莉杨。
她迎着众人困惑的目光继续道:“这蛊虫自幼以宿主精血为食。
离体确能挡灾一次,但此后宿主体质会彻底改变。”
“你从何得知这些?”
陆溟问。
雪莉杨再度沉默。
他低笑出声:“这就没意思了。”
“什么意思?”
“眼下危机四伏,我们这几人若还互相隐瞒……”
“并非隐瞒。”
她打断道,“幼时外公提过苗疆蛊事,其中涉及此类——但我当时年纪太小,只记得这些碎片。”
孔雀却攥紧掌心:“即便如此,我仍想救大家。”
话音落下,她深深吸入一口气,胸腔随之起伏。”结局如何,我早已清楚。
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无论是什么——都由我自己承担,与旁人无关。”
“轮不到你逞强。”
陆溟打断道。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带着惊异与不解。
陆溟没有解释,只是转向竹筏上的众人,声音压得很低:“听好,待会儿无论我做什么,你们只管往前划,别回头。
明白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
众人尚未咀嚼出这话里的意味,那道身影已纵身跃入水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浪花。
“老陆!”
“陆大哥!”
惊呼声从竹筏上炸开。
可水里的人只是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便朝着幽暗的深处游去,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犹豫。
“ !”
王胖子一拳捶在竹筏边缘,扭头瞪着胡八一,“老胡,这陆溟到底唱的哪一出?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胡八一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