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死死黏在后方的水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陆溟这一跳,几乎等于把自己喂进鱼群——可他拦不住,也来不及拦。
半晌,胡八一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往前挪一段,等他。
他既然敢下去,总该留着后手。”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但眼下陆溟不在,他必须稳住局面。
胡八一攥紧竹篙,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立在筏边的张起灵忽然动了。
他身形微沉,竟也要往水里跳。
王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小哥!别冲动!老陆他肯定有打算!”
张起灵回过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却硬得像淬过火的石头,盯得王胖子头皮发麻。
僵持了几秒,王胖子手指一松,那道黑色身影便如箭矢般没入水中,连水花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胡八一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
他狠狠抹了把脸, 自己冷静下来,朝王胖子吼道:“撑筏!往前!”
……
冰凉的河水裹住身体的刹那,陆溟便感觉到无数细密的刮擦从四肢百骸掠过——像是有谁用钝了的刀片反复蹭过皮肤,痒而微刺,却破不开皮肉。
那些潜伏在暗影里的锯齿状生物围拢上来,试探性地啃咬,又悻悻退开,仿佛撞上了什么啃不动的硬壳。
他记得这种鱼群的习性:雌性唯一,深藏于群体 ,被雄鱼层层拱卫。
若能找到它,或许能撕开一道喘息的口子。
水流忽然传来另一道波动。
陆溟侧过头,看见张起灵正破开水纹朝他靠近。
他迅速扫视对方全身——只有衣物上添了几道崭新的划痕,深浅不一,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磨过。
陆溟悬着的心落回一半。
“你跟来做什么?”
他吐出几个水泡。
张起灵游到他身侧,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映出的幽暗水光。”你不该独自下来。”
声音透过水流传来,闷而沉,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下次,先告诉我。”
这大概是陆溟听过他说话最长的一次。
陆溟咧了咧嘴,没接这个话头,只抬手指向鱼群最密集的阴影处:“找那条最大的雌鱼。
解决了它,我们能多挣点时间。”
张起灵点了点头。
两人如同两道悄无声息的影子,贴着河床向前巡弋。
不过片刻,张起灵的手忽然抬起,指尖指向一团盘踞在礁石后的浓重黑影。
陆溟朝那边扬了扬下巴,身旁的身影便已疾冲而出。
他扯了扯嘴角,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不过几步距离,那东西便清晰地撞入视野。
一条锯齿鲑鱼,体型足足是周围同类的两倍,像一截沉在水中的朽木,却又透着活物的凶戾。
没有半分迟疑,两道寒光几乎同时撕裂空气——一柄是沉黑如墨的古刀,另一柄则泛着暗金色的冷芒。
刀锋交错落下,那庞大的鱼身应声裂成两半。
血雾尚未散开,四周翻涌的水面便已扑上无数贪婪的同类,眨眼间将那残躯吞噬殆尽。
整片水域骤然沸腾。
近处的、远处的鱼群全都疯狂搅动起来,水花四溅,仿佛一锅滚油里泼进了冷水。
借着这片混乱,两人迅速抽身后撤,身影没入幽暗,很快便与等候的同伴汇合。
竹筏边缘,一胖一瘦两只手伸了过来,将他们拽上摇晃的筏子。
脚刚踏上粗糙的竹面,一个人影便冲到了跟前。
雪莉杨的呼吸有些急促,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砸出来的:“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险?万一……”
“我既然下去了,”
他打断她,语气平静,“自然有把握回来。
你看,不是好好的么?”
她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的脸。
陆溟看见她眼眶微微发红,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分明在竭力忍着什么。
他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真没事。”
她猛地扭过头去,肩膀绷得紧紧的,不再出声。
陆溟摇摇头,转向其他人:“我和小哥争取到的时间不多,不能停,必须继续……”
话尾被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吞没。
那声音从后方涌来,不是水流,而是无数躯体拍打水面汇聚成的沉闷咆哮。
陆溟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咒骂。
他清楚这些怪鱼的习性——族群中性别可以转换,雌性死亡,便会有雄性转化填补。
他原以为这能拖住它们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