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那般简单,倒好了。
那片惨白微光映照的水域里,浮沉着影影绰绰的躯体。
陆溟的视线锐利地扫过,捕捉到其中几抹异样的深色——那是衣物残留的颜色。
关于这些“水漂子”,他知道的仅限于某些零碎传闻。
具体成因、里头究竟藏着什么玄机,他脑子里也是一团模糊。
直觉告诉他,那堆苍白的肢体里,混进了别的东西。
不祥的东西。
可那究竟是什么?又是如何混迹其中的?他搜肠刮肚,也拼凑不出一个清晰的答案。
片刻权衡后,他有了决定。
他需要替换撑筏的人。
念头刚起,他甚至没来得及开口,筏尾的两人已经默契地挪了过来,无声地接替了他和身旁那人手中的竹竿。
陆溟与那沉默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人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柄暗沉无光的刀,另一人则握住了腰间那柄通体乌黑的古刃。
两把利刃在这幽闭的洞穴里,借着前方漂浮物散发的、近乎惨淡的微光,折射出冰冷而凶戾的色泽,仿佛渴饮鲜血的凶兽獠牙。
持刀的两人却对兵刃的寒芒视若无睹。
他们的全部心神,都已凝注在前方那片漂浮着死亡的水面。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
几分钟后,那片惨白的光晕中,一具原本随波缓缓晃动的浮尸,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竹篙入水的轻响过后,水面那点微澜并未逃过两人的眼睛。
陆溟的视线从波纹处移开,低声问:“你也瞧见了?”
身旁的人几不可察地颔首,喉间滚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当心。”
没有多余的话。
两人依旧立在原地,像两尊钉在竹筏上的石像。
四周静得反常。
除了方才那一瞬即逝的动静,那些浸泡在水中的苍白躯体再无任何声息。
若不是身侧之人同样绷紧了肩线,陆溟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此刻,这份寂静本身便是一种确凿的异常——有什么东西,正蛰伏在这片死水之下。
“陆大哥,”
雪莉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压得很低,“我……刚才瞥见了一些东西。”
陆溟侧过半张脸,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女人却抿紧了唇,眉宇间拧着一股犹豫,仿佛接下来的话烫嘴。
“你只管讲。”
陆溟的声音沉而稳,“你说的,我信。”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
雪莉杨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前面那些浮着的……有几个动了。
都是穿着深色衣服的。”
“接着说。”
“我细看了片刻。
它们似乎……是聚成团的。
大约十几个围作一处,每一团里,就有一个穿深色的。”
像是小头目?陆溟心念电转,目光已投向那片水域。
这一看,他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直了。
那些深色的身影,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直立了起来——不是漂浮,是直挺挺地立在水中,如同水底长出了一片沉默的黑色石碑。
不止他,筏子上所有望向那边的人都僵住了。
胡八一和王胖子甚至忘了手上的动作,竹篙还机械地在水里划着半弧。
“停手!”
陆溟的喝声劈开了凝滞的空气。
两人猛地一颤,险些松了竹篙。
指尖在最后一刻收紧,总算将长竿拽了回来。
“老陆,你这一嗓子差点把我魂吓飞!”
王胖子喘着粗气,额角渗出冷汗,“现在咋办?再往前可就是它们的老巢了!”
陆溟没应声,只伸出手:“竹篙给我。”
接过那根湿漉漉的长竿,他蹲下身,将一端缓缓探入水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竹筏随着水流微微摇晃。
半分钟,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筏子与那片直立的黑影之间,只剩不足一臂的距离。
陆溟用竹篙顶端抵住最近一具苍白浮尸的肩部,轻轻推开。
顺着力道荡开,周围其他的依旧纹丝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群无知无觉的溺亡者。
但谁都明白,这静止不过是假象。
某种东西正在等待,等待一个松懈的瞬间。
陆溟收回竹篙,站起身时吐出一口浊气:“听好——雪莉和孔雀到中间去。
我们几个男人守在外围。
眼睛都放亮些,只要看见有动的,立刻出声。”
“我……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