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溟接住,指尖触到金属的冰凉,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形状,动作顿住了。
“这时候不用,以后也没机会用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商量余地。
胡八一凑近瞥了一眼,喉咙里滚出半声干笑:“杨 ,您这百宝囊里到底装了多少惊喜?上回是让人眼泪鼻涕一起流的罐子,这回连这种硬货都备上了。”
“没时间解释来历。”
她的视线扫过众人,“用或不用,你们定。”
陆溟盯着手里那铁疙瘩看了两秒。
水声越来越急,巨鱼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半个竹筏。
他手指收拢,扣住了某个凸起的部件。
陆溟扣下保险栓的瞬间,金属机簧的轻响被水流声吞没。
他将那枚铁疙瘩掷向锯齿鲑鱼张开的巨口,身体向后抵住竹筏边缘,朝前方嘶喊:“捂住耳朵!”
沉闷的震荡从水底传来,像地壳深处翻涌的呜咽。
洞壁簌簌落下细碎的石屑,扑在众人肩头发间,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阴雨。
孔雀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某种温热的黏腻,喉咙里迸出短促的惊叫。
竹筏上一片寂静。
陆溟、张起灵、胡八一、王胖子、雪莉杨——这些人的面孔在昏暗光线下纹丝未动,仿佛早已预料到即将发生的一切。
只有那姑娘浑身抖得厉害,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
陆溟朝雪莉杨偏了偏头:“劳烦照看一下。”
黑衣女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孔雀颤抖的肩膀,嘴唇贴近对方耳廓低语。
或许是被刚才的尖叫分了神,谁都没注意到更重要的事: 从来不是小事,尤其在密闭的水域里。
即便大部分冲击被鱼腹吸收,余波仍在水面撕开无数涟漪。
陆溟转身时,看见成百上千条黑影正聚拢在巨鱼的残骸周围。
那些较小的生物疯狂啃噬着同类的血肉,鳞片翻飞处泛起浑浊的暗红。
“连自己同族都下得去嘴?”
王胖子啐了一口。
“饿久了,什么都算粮食。”
胡八一盯着水面。
“可模样差得是不是有点多?”
除了体型悬殊,大小两种生物的外形几乎复刻。
陆溟闭了闭眼——此刻若有一册记载异兽的图谱该多好,可惜那冥冥中的存在从不轻易施舍馈赠。
雪莉杨的声音忽然 来:“确实是锯齿鲑属,但属于亚种分化。
大型个体肌肉发达,爆发力强,某些沿海村落会将其脊肉腌制成干货。”
“这满嘴獠牙的东西能上桌?”
王胖子倒抽凉气。
“深海中有齿的鱼类不止一种,牙齿本身不构成禁忌。”
道理虽如此,王胖子仍皱紧眉头。
就在这时,孔雀的尖叫声再次撕裂空气。
“又怎么了?”
他扭头问道,语气里压着不耐。
“黑影……那边有黑影!”
少女指向左侧水域,手指抖得厉害,“和我们的竹筏差不多大!”
“姑娘,你眼花了。
真有那种体型的家伙,我们早该发现了。”
孔雀没有应声,心底却翻腾着疑虑。
起初她也以为是自己眼花,可那股异样感始终挥之不去,仿佛视线擦过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雪莉杨看着孔雀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出声:“也许她真的看见了。”
“杨 ,连你也开始说胡话了?”
“不是胡话。”
雪莉杨语气平静,“我从前听过一种说法:在极其洁净的环境里长大的人,眼睛也会特别干净——干净到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种眼睛,有人叫它‘净眼’。”
“净眼?我看悬。
苗疆山水是干净,可也没到那种地步吧。”
“不一样。”
雪莉杨摇头,“至少我在国外从未见过这样安静的山谷,也没见过这么清澈的河,清得像是能把人的影子永远留在水底。”
“嘿,那是您见识少!咱们这儿,这样的地方多了去了!”
王胖子还要往下说,被胡八一一把按住肩膀:“胖子,收着点。”
“我哪儿说错了?不就是说她没见过世面嘛!”
雪莉杨的目光钉在王胖子脸上。
若不是陆溟和胡八一就站在他两侧,她或许真会把这嘴欠的家伙踹下竹筏,喂给后面那些锯齿状的鱼。
胡八一压低声音:“杨 走过的路、见过的山川,比我们加起来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