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瞥雪莉杨护着少女的姿态,又看看孔雀惨白的脸,最终耸耸肩退到竹筏边缘,抱起胳膊不再吭声。
陆溟突然压低身子,厉声道:“全部蹲下!抓稳!”
众人条件反射般伏低。
几秒死寂。
而后,一股蛮横的冲力自水下撞来,竹筏猛地向上一颠。
竹筏猛地向上颠起,浪头拍打的力道让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稳住身形的男人啐了一口,朝着幽暗的水面吼道:“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有种现形,看老子不把你捶进泥里去!”
“你未必是对手。”
另一人平静地接话。
“你知道那是什么?”
先前吼叫的男人转过头。
“只瞥见一眼,不敢断定。”
他确实没说谎。
水纹荡开的刹那,他瞧见了一群聚拢游动的阴影——并非什么庞然巨物,而是密密麻麻攒在一起的鱼。
他吸了口潮湿的空气,提醒道:“眼下这处境已经够棘手了,别再招惹麻烦。”
“你越这样讲,我心里越发毛……到底是什么?”
“锯齿鲑。”
“绝不可能!”
队伍里的女人立刻反驳。
吼叫的男人诧异地望向她:“你认得这东西?”
女人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在非洲的河流里见过。
那是淡水区域的食人鱼,所有文献都说它们只生存在那片大陆,不该出现在这儿。”
“文献能记全天下事么?你能保证这地方一定没有,是我眼花了?”
女人被问住了,摇了摇头。
“罢了。”
男人不再争辩,“你觉得不可能,那便不可能吧。”
“我只是在分析事实!”
女人的声音里压着火气,“刚才只有你看见了,我们都没瞧清。
你怎么证明自己没看错?”
他反而低笑了一声:“我确实证明不了。
但待会儿真要撞上了,别怨我没提醒你。”
“放心,绝不会怪到你头上!”
其余人听着这番争执,都闭口不言。
这时候多嘴,无异于往火星上泼油。
竹筏在沉默中继续向前漂。
每个人脸上都凝着一层阴翳。
约莫半个钟头后,前方水面上远远浮着个模糊的轮廓。
“喂……该不会只有我瞧见那玩意儿吧?”
“都长着眼睛呢。”
一个沉稳的男声答道。
“那你说说,前头漂的是啥?”
男人思忖几秒,吐出两个字:“浮尸。”
“啥?”
“人死之后在水里泡久了,就会浮上来。
可奇怪的是……我们的筏子在走,它却定在那儿不动,透着邪性。”
“该不会又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闭上你的嘴!”
沉稳男人没好气地打断。
他挪到最先开口的男人身旁,压低声音:“你眼神利索,仔细瞧瞧,那周围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
陆溟的视线从水面移开,没有回答。
有些事看得太清反而麻烦,尤其当雪莉杨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的时候。
多一句解释都可能引来争执,此刻队伍最不需要的就是裂隙。
他沉默地望着前方浑浊的流动,胡八一的视线在他和雪莉杨之间短暂停留,终究没再追问。
竹筏又漂了约莫一刻钟,那具浮尸的轮廓在昏暗中逐渐清晰。
几条暗影正围着它打转——是鱼,嘴裂得异常宽大,边缘参差如锯齿。
它们一次次撞向肿胀的躯体,撕扯下碎块。
距离拉近后, 的惨状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面部大半已被啃去,残余的皮肉泡得灰白溃烂,一股腐坏的气味混着水腥扑面而来。
孔雀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
雪莉杨按住她的肩,声音压得很低:“别往下看,就当什么也没有。”
陆溟的声音却从另一侧传来,冷硬得像块石头:“忍住。
吐出来的东西一滴也不能落进水里。”
“你这话是不是太刻薄了?”
雪莉杨转过头。
“刻薄?那你告诉我,这底下除了这些锯齿鱼还藏着什么?谁都不知道。
留下半点气味痕迹,和找死没区别。”
雪莉杨张了张嘴,最终没发出声音。
竹筏与浮尸平行的那一刻,所有正在啃食的鱼突然静止了。
水面只剩下细微的波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