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噎了一下,抓抓后脑:“倒也是……那回要不是杨 ,老陆可就交代了。”
“先赶路。”
陆溟打断话头,“这地方不宜久留。”
竹筏顺着幽暗的水道继续向前漂。
那条巨型锯齿鲑的残躯吸引了鱼群,它们围聚在后方撕扯分食,暂时无暇追来。
岩壁在昏暗中缓缓收窄,水流却托着筏子平稳滑过,未遇阻碍。
王胖子踮脚朝前方黑暗张望。
什么也看不清,可脊背上一阵阵发凉,像有冷风贴着皮肤爬。
“老陆,”
他缩了缩脖子,“你觉不觉得这儿突然变冷了?”
陆溟静立片刻,确实感到温度降了几分。
他转向始终沉默的少女:“孔雀,这山洞里……有没有流传过什么特别的说法?”
“我说过了,”
少女声音很轻,“这里只葬离开的人。
别的,我不知道。”
陆溟不再追问,只将目光投向深不见底的前方。
众人屏息等着他开口,他却像沉入了自己的思绪,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黑暗尽头忽然渗出一片光。
那光白得惨淡,细看竟泛着隐隐的青灰,像陈年骨骼的颜色。
它在绝对的黑暗里浮出来,无声无息,却让筏子上所有人同时抽了一口冷气。
陆溟忽然察觉竹筏的速度正在加快。
水流变得急促,推着他们朝那片光晕驶去。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看清光源究竟是什么。
这个念头闪过,他心底那根绷紧的弦反而松了些许。
洞窟里的空气凝成了胶质,每口呼吸都黏在喉咙深处。
陆溟的手指搭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里的一切本该在他的掌控之中。
岩壁的阴影、水面的波纹、竹筏的吃水线,都该顺着他的预想延伸。
可远处那团光偏不。
它悬在黑暗里,像一枚嵌进夜空的冷星,不颤不摇,却让他的后槽牙无端发酸。
数分钟后,光团的轮廓终于从混沌中浮出。
陆溟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肋骨上。
不是浮尸,也不是虫群——那些东西他早已在心里排演过应对的步骤。
眼前盘踞着的,是一条蛇。
光正是从它鳞片的缝隙里渗出来的,一层惨白裹着一层幽绿,像陈年墓砖上沁出的苔。
“见过会发光的活物么?”
有人在他耳后问,气息喷在他颈侧。
陆溟摇头。
深海里的鱼,腐草间的萤,那些光都是活的,会呼吸会明灭。
眼前这光却死透了,只是亮着,像一截烧不完的灯芯。
他拔出刀。
金属摩擦鞘口的嘶声在洞壁间弹跳。”退。”
这个字从他齿缝挤出来时,竹筏已经微微倾斜。
有人挪到了中间,脚步压得筏子向下一沉。
他自己站到了最前头,靴底能感觉到竹条细微的颤动。
最后头那个握刀的身影,指缝里渗出的湿意几乎能嗅见。
那东西……他一定在哪儿见过。
记忆像蒙了油污的玻璃,只透出模糊的色块。
他盯着那盘绕的轮廓,希望它继续沉睡——可它偏偏睁了眼。
光炸开的瞬间,他以为自己被扔进了熔炉。
视野里只剩灼烫的白,耳膜却异常清醒。
他捕捉着水声、竹筏的吱呀、谁的抽气声,唯独没有鳞片摩擦岩石的窸窣。
那东西没动?他勉强撑开眼皮,泪腺被刺得发痛。
一个头颅填满了他的视野。
不是探过来,是原本就在那儿,只是此刻才被他“看见”。
鳞片上的光纹像血管一样搏动,每一片都有他的巴掌大。
他向后跌,脊背撞进一团厚实的肉里。
“陆溟!”
那团肉在抖,声音劈了叉,“你搞什么?”
“你以为我想?”
他喉咙发紧。
骂声还没落地,怀里的人突然僵住了。
接着是一声短促的、被掐断似的呜咽。
陆溟知道,胖子看见了。
那两颗竖瞳正悬在竹筏上方,黄澄澄的,像两盏浸在油里的灯。
信子吐出来时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像烂透的果子混着铁锈。
几滴黏液甩出来,正落在胖子脸颊上。
胖子没擦,整个人像被冻住了,只有眼皮在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