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好奇。
寻常女性会畏惧的黑暗、虫豸、孤寂……似乎都与你无关。”
“我祖父很早以前就告诉我,”
她的视线投向远处幽暗的丛林轮廓,声音变得飘忽,“这世上最可怖的,从来不是那些形态诡异的活物。
是人心。
前一秒还与你并肩的人,后一秒就可能将你推下悬崖。”
他未置一词,只是安静地听着。
一阵拖沓而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寂静。
陈启跃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他们视野里,脸色苍白,额头上挂着冷汗。
陆溟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这个人,简直像甩不掉的影子。
“陈启跃,你的坚持毫无意义。”
“我是真心想提供帮助!请相信我!”
陈启跃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尖利起来。
“帮助?我看你是巴不得我们早点死在这儿!”
粗粝的嗓音从侧后方炸开。
胡八一和王凯旋扛着几段新砍下的粗壮树干,从林间大步走来,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和碎叶。
王凯旋把肩上的木头往地上一摞,溅起一片尘土。
陈启跃像是被这声音惊到了,浑身一颤。
他的目光扫过刚刚回来的两人,又猛地转回陆溟脸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双膝一弯,竟直挺挺地跪在了潮湿的泥地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溟的声音冷了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不信我。”
陈启跃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几乎抵到地面,“可走水路是死路!那里面……那里面有‘水彘蜂’!求你们了,跟我走另一条道吧!我真的能带你们过去!”
他的姿态卑微到了尘土里,话语里的恳切几乎要溢出来。
但周围没有一张脸上露出动摇。
只有沉默,混合着怀疑与不耐的沉默。
“ ,还没进山就碰上你这号晦气玩意儿!”
王凯旋啐了一口,蒲扇般的大手一挥,“老子偏要走水路,不光走,还要全须全尾地走出来!老陆,你说是不是?”
突然被点到名字,陆溟顿了一下,随即那点惯常的笑意又回到了脸上。”没错。
我们不仅会走,还会平安渡过。”
“不可能的!”
陈启跃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水彘蜂遇活气则聚,密密麻麻,能把竹筏都坠沉!它们能贴在 上吸血,甩都甩不掉!”
这些,陆溟当然知道。
所以出发前,他特意用几个银元,从客栈老板娘那里换来了小半罐气味刺鼻的煤油,仔细封好,塞进了行囊最底层。
那些所谓的“蜂”,终究是虫。
是虫,就有虫的弱点。
煤油刺鼻的气味和黏腻的质感,足以让大部分飞虫退避三舍,若是沾上翅膀,更是飞都飞不起来。
“我们按原计划准备。”
陆溟不再看地上的人,转向胡八一和王凯旋,“不用理会其他声音。”
“你们不能去……那下面是吃人的……”
陈启跃徒劳地伸出手,声音渐渐低下去,消散在林间渐起的风里。
竹筏入水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胖子踩上去试了试,竹排只是微微下沉,他故意用力蹦了几下,捆扎的藤条连吱呀声都没发出。
众人依次跨上筏子,撑篙的是那两个一直站在岸边没动手的人。
水流贴着竹筏底部滑过,触感冰凉。
奇怪的是,明明水势向下淌,筏子却缓慢地逆着水流向上移动,像被什么无形的手往后拽。
撑篙需要费些力气,竹竿抵住河底淤泥时会传来黏滞的阻力。
三四百米的距离,花了比预想中更长的时间。
后方突然传来重物落水的闷响。
回头时,一道黑影正破开水面向竹筏追来,速度很快,带起两条白色的水线。”没完没了?”
有人骂了一句,夺过同伴手中的长竹竿,横在身前摆出迎击的姿势。
那黑影在距离筏子两三丈处停住,从背篓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紧的包裹,甩手扔上竹排,转身便走。
水花溅起又落下,河面很快恢复平静,只剩那个湿漉漉的包裹躺在众人脚边。
“送东西?”
夺竿的人盯着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包裹,“黄鼠狼拜年吧?”
另一个人蹲下来,手指碰了碰油布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