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溟笑了笑,“路上碰见,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暮色像墨汁滴进清水,一层层渗开。
车窗外的蚊虫嗡嗡聚拢,车厢里闷得人喘不过气。
几人陆续下车透气。
见车上乘客都睡沉了,陆溟示意张起灵跟上,两人绕到车尾堆放货物的地方。
那具人俑静静立在阴影里,表面爬满细密的孔洞,乳白色的虫体不时从孔中钻出,隐约还能看见内壁黏附着成片的卵,米粒大小,泛着哑光。
“苗疆的蛊。”
张起灵声音很低,“一种罕见的养法。”
“嗯。”
陆溟应道。
幸好,他记得书里写过这一段——这让他不至于完全被动。
“别碰,先回去。”
刚转身往回走,大巴车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下来的是方才那位老乡。
陆溟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反而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果然憋不住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对方站定。
“你心里清楚。”
陆溟说。
身边四人同时愣住,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难道这人也有问题?
空气凝滞了几秒。
那老乡忽然笑了——不是先前那种怯懦的、讨好的笑,而是嘴角一勾,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仿佛撕掉了一层皮,底下露出完全不同的筋骨。
王胖子瞪圆了眼,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对方衣领:“你他娘到底是谁?”
那人抬手,看似随意地一拨。
王胖子整条胳膊被震开,踉跄退了两步。
他盯着自己发麻的手掌,又抬头看向对方,满脸不可置信。
“陈启跃。”
那人整了整衣领,语气平静,“听到风声,特地来接应你们的。
至于刚才那张照片……不过是个小小的试探。”
话音未落便被截断。
陆溟用纸巾衬着那张相片,指尖拈住边缘,朝对方晃了晃。
他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这人向来粗枝大叶,可要是连这点门道都瞧不出来,趁早别在这行里混了。”
“你什么时候看穿的?”
“什么时候?”
陆溟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破绽多得就像筛子眼,想不发现都难。”
站在对面的男人先是一怔,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扫过围在四周的几张面孔——陆溟、张起灵、雪莉杨、胡八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陪你演到这出戏该收场了”
的淡漠神情。
唯独王胖子不在状态。
他左看看右瞧瞧,视线在自称陈启跃的男人和同伴们之间来回打转,最后抬手搔了搔后脑勺:“等会儿,这都什么跟什么?合着就我一人被蒙在鼓里?”
彩云客栈那间临窗的屋子里,胡八一往椅背上一靠:“这事儿真怨不得旁人,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眼力还没练到家。”
“胡八一,你这话听着怎么像在损我?”
胡八一只是笑,没接茬。
陆溟转向陈启跃,单刀直入:“直说吧,这回找上门究竟图什么?总不会又是陈教授差你来的。”
“不。”
对方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是三爷的人。”
吴三省?
这个名字让空气凝滞了半秒。
吴三省的手下怎么会搅和进来?陆溟心底那根弦绷紧了。
上回他可是坏了那位三爷不少好事,如今对方派人过来,绝无可能是雪中送炭。
他下颌线微微收紧,从齿缝里挤出话来:“回去。
我们不需要接应。”
“这一带我熟,能帮上忙的地方很多。”
陈启跃语速加快,“而且三爷托我带句话——”
“不必。”
陆溟截断他,“我自己的路自己清楚怎么走,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至于三爷,你回去告诉他,房子我买了,钱也付清了,往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陈启跃嘴唇动了动,脸上掠过一丝挣扎。
那神情里藏着的东西让陆溟胃部泛起不适的凉意。
“怎么?”
陆溟往前踏了半步,“非要我动手请你走?”
一声叹息从陈启跃胸腔里漫出来:“我只是想护你们周全,仅此而已。
为什么不肯信我?”
“我从不把信任交给可疑的人。”
“哎我说,”
王胖子 来,手指朝陆溟掌中那张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