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确实诱人。
陆溟沉默了片刻,脑中飞快权衡。
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原因再简单不过——这所谓的“术”
并非习得,他也说不清其中关窍,更遑论传授他人。
海潮的咸腥气裹着锈蚀金属的味道,在幽闭空间里缓慢沉淀。
陆溟甩了甩手腕,指关节处传来细微的刺痛,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过。
他看向几步之外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对方胸膛起伏的节奏已经乱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尾音。
“该拿的,我自己能拿到。”
陆溟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远处隐约的水滴声,“教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一个身影猛地窜到他身侧。
是吴三省。
这人的呼吸喷在他耳后,急促而温热:“陆兄弟,你就应了吧!大家都省事,不是么?”
陆溟侧过脸,目光扫过对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三爷,”
他扯了扯嘴角,“你是怕麻烦,还是……压根不信我能成事?”
被点破的人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吴三省确实没法说服自己——一个人的能耐怎么可能在几天之内暴涨到这种地步?这不合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溟转回头,不再看他。”想活着离开这儿,就闭上嘴。”
他的语调平直得像一把尺子,“我陆溟不算恶人,但真要作恶,没人比我更在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空气凝住了。
角落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
汪藏海用袖口擦了擦嘴角,那里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年轻人,”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慢,“你真觉得……能赢我?”
“不然呢?”
陆溟反问,“不然我站在这儿听你喘气?”
底气足了,连吐字的方式都会变。
汪藏海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用这种腔调同他说话是哪一年的事了。
如果不是眼下这局面,他或许会欣赏这个年轻人——可惜没有如果。
老者动了。
这次他没有等待,而是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松开,整个 射过来。
陆溟也动了。
他没有站在原地等,脚跟一拧,迎着那道身影撞了上去。
拳风撕开潮湿的空气。
两道影子缠斗在一起,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占上风的依然是那个年轻人。
汪藏海的每一次格挡都比上一次慢了半拍,像一台上锈的机器在强行运转。
吴三省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不能看着陆溟出事——否则这一船人都得永远留在这片海底。
他那些筹划了半辈子的念头,也会跟着沉进黑暗。
他想上前搭把手,可脚步刚挪开一寸就僵住了。
风水机关他懂,奇门遁甲他也熟,但贴身肉搏……他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徒劳。
这个词像冰水浇透了他的脊背。
忽然,他瞥见了坐在阴影里的那个人。
张起灵抱着他那把黑沉沉的刀,背靠着冰冷的墓墙,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吴三省挪过去,蹲下身。”小哥,你……”
抱刀的人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得像口枯井。
吴三省所有的话都被这眼神冻在了喉咙里。
“没事。”
他干巴巴地说。
“嗯。”
张起灵应了一声,视线又落回远处的缠斗。
吴三省长长吐出一口气,肺叶里满是铁锈味。
他咬了咬牙,还是把话挤了出来:“小哥,现在这情形……我们谁都插不上手。
能破局的,只有你了。”
“我也破不了。”
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吴三省闭上了嘴。
他只能等。
阴影里的人看似在发呆,实则目光一直锁在陆溟身上。
张起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年轻人的打法太怪了——没有章法,没有流派,每一招都像是临时从骨头里榨出来的本能反应。
规整的套路容易拆解,可这种野路子……根本找不到破绽的规律。
这个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张起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每一次腾挪的轨迹。
他不急。
陆溟说过,离开这座墓之后,会把一切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