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不是被推开,而是从中间崩开了一个不规则的窟窿。
碎块哗啦啦塌落,扬起大团灰尘。
陆溟扛着人从那个窟窿里跨出来,碎石硌着鞋底,发出细碎的碾轧声。
墓室里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肩上那具已经看不出原形的躯体。
汪盛旭的头歪向一侧,脸上糊满了暗红色的东西,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衣服破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青紫和撕裂的伤口。
吴三省第一个冲过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目光在陆溟脸上和那具身体之间来回移动。
“你……”
他喉咙动了动,没说完。
“我怎么了?”
陆溟把肩上的人卸下来,随手扔在脚边。
躯体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像一袋湿透的谷物。”不是你们汪当家的说要带过来吗?我这不是带来了?”
他转向汪藏海。
后者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嘴角那点惯常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眼窝投下深深的阴影。
“你用我的人……”
汪藏海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去撞门?”
“不然呢?”
陆溟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灰,动作很慢,很仔细,“用我自己的骨头去碰石头?我又不傻。”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对方:“疼的,知道吗?”
墓室里的空气凝住了。
壁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在石壁上投出扭曲跳跃的影子。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汪藏海没动。
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起来,指节泛白。
“你会后悔的。”
他说。
“后悔?”
陆溟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出了声,短促而干燥,“你要是真有那个能耐让我后悔,现在站在这说话的就不会是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汪藏海只有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也能闻到那股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陈旧香料气味。
“你怕的从来不是我。”
陆溟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怕的是我身后那个人。
那个你连名字都不敢提的人。”
汪藏海的呼吸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了。
陆溟转身,不再看他。
脚边那具躯体还在微微抽搐,可能是神经反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没低头,径直朝吴三省那边走去。
“三哥。”
他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接下来往哪走?总不能一直在这闻尸臭味吧?”
吴三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指了指墓室另一头那条幽深的甬道。
陆溟点点头,率先迈开了步子。
身后,碎石堆里,汪盛旭的一根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陆溟感到颈骨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视野边缘开始模糊,但他没有试图掰开那只手——那手指的触感像浸过油的古木,坚硬且毫无温度。
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一翻,刀背贴着小臂滑出,刃口斜向上撩向对方肘关节。
金属撞击的震颤沿着刀身传来,仿佛劈中了沉在江底千年的铁锚。
他虎口一麻,几乎握不住刀柄,却借着反冲力向后仰倒,脚跟蹬向对方胸骨位置。
汪藏海身形晃了晃,指间力道稍松。
“你家里那些刚爬起来的,”
吴三省的声音从侧后方 来,语调平直得像在陈述天气,“恐怕经不起张起灵手里那把刀划第二下。”
汪藏海转过头。
张起灵站在三米外,刀尖垂地,刃上沾着的暗红液体正缓缓滴落。
他脚边躺着个人形——那是汪盛旭,胸口微微起伏,脖颈处却已泛出青灰色的斑纹。
陆溟趁机挣脱钳制,落地时踉跄半步才站稳。
他吸进肺里的空气带着墓室特有的潮腐气味,喉间 辣地疼。
“原来你也会犹豫。”
他抹了下嘴角,声音有些嘶哑,“我还以为,活成你这副模样的人,早就没什么东西能让你停手了。”
吴三省脸上的肌肉抽动几下,压低嗓子道:“别激他。”
“不激他,他就会放过我们?”
陆溟反问,视线没离开汪藏海那对空洞的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