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省只得挪步过去,压低声音:“老陆,方才是我托大了。
你……能否搭把手?”
“早这般说,不就结了?”
陆溟这才起身,嘴角噙着笑。
他停在石门前,侧耳倾听。
常人难以捕捉的机括运转声透过厚重石壁传来——九个环环相扣的锁芯,只解开了第一道。
难怪纹丝不动。
指尖先触鱼尾,随即沿铜鱼脊背迅疾点落七次,位置连缀如北斗。
石壁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整扇门向上缓缓升起,直至完全没入顶部的黑暗。
吴三省瞪圆了眼睛。
“九连环,你只动了第一环。”
陆溟瞥他一眼,“自然开不了。”
笑声有些发僵,吴三省连连点头。
“我先进。”
踏入石门的瞬间,寒意如针扎进皮肤。
海底墓穴本就阴冷,但此处的冷迥异寻常——那是能冻凝骨髓的森然。
霍玲不自觉地靠向陆溟,声音发颤:“陆大哥,这里……怎么像冰窖?”
“不清楚。”
他答得简短,目光已扫过四周。
岩壁、地面、穹顶,皆无异状。
一道黑影却已无声掠至前方。
张起灵拔出背后长刀,刀身在幽暗中泛着乌沉的光。
陆溟追问:“发现什么了?”
没有回答。
那人径直走到甬道尽头的墙边,伸出两指——那手指修长得近乎异常——沿石缝缓缓游走。
忽然指节发力,竟硬生生刺入岩壁。
抽回时,指尖钳着一枚锈蚀的青铜齿轮。
陆溟第一次如此近地目睹“双指探洞”。
指力穿透石壁的瞬间,他几乎能听见岩粒崩碎的细响。
心底某处被撩动了:若自己也能练就此技……
张起灵端详着齿轮,锈斑间隐约可见繁复的机括纹路。
他抬起眼,声音平静无波:
“此地葬着的,应是汪藏海。”
张起灵再次陷入沉默。
被勾起探究欲的同伴投来不满的视线,陆溟同样注视着他,等待下文。
陆溟的疑问与他人不同——他并不关心汪藏海是何许人,只想知道张起灵如何凭借一枚微小齿轮断定墓主身份。
面对这尊闭口石佛,追问显然徒劳。
王胖子挪到陆溟身侧压低声音:“老陆,汪藏海究竟什么来头?”
“史载此人活跃于元明之交,才学横贯经纬。
既通治国方略,更精风水堪舆。
据说他亲手营造的陵寝不下十数座。
生前曾铸三枚蛇眉铜鱼,铭刻毕生所建墓穴方位,算是留给后嗣的隐秘遗产。”
“乖乖!那岂不是找齐铜鱼就能挖到宝藏?”
“传闻如此。
真伪却无人印证。”
“管它真假呢!咱们手里已经有一个,再找俩就齐活。
真要成了,后半辈子可就躺金山上啦!”
“收声吧你。”
“哎对对对,闷声发财,闷声发财!”
陆溟瞥了眼沉浸在美梦中的胖子,暗自摇头。
这人思考问题永远像直线穿针。
另一侧,张起灵的目光长久停留在陆溟脸上,深潭般的瞳孔里浮动着难以辨明的情绪,许久才缓缓移开。
胡八一捕捉到那道视线,凑近陆溟耳畔:“你和张小哥以前有过节?他刚才看你的眼神……”
他斟酌片刻,挤出个词,“透着股说不清的滞重。”
“我也不明白。
或许因为我和他家族有些渊源。”
胖子耳朵尖,立刻插话:“这么说你可能是张小哥失散多年的亲戚?”
“或许吧。”
张起灵倏然转头,常年无波的面容裂开一丝讶异。
家族凋零至今,竟能遇见血脉相连者,即便淡漠如他,眼底也掠过星火般的光亮。
陆溟摸了摸鼻梁,笑意里带着提醒:“叙旧的事,等离开这儿再说。
现在不是时候,对吧?”
张起灵颔首,重新恢复静默。
众人交谈间隙,吴三省的身影悄然消失在甬道阴影中。
待陆溟察觉时,原地只余冰冷岩壁。
“谁看见吴三省了?”
他环视队伍。
面面相觑中,众人接连摇头。
王胖子从鼻腔里哼出声:“要我说,那老小子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下墓这种玩命的活儿,偏找咱们这群生面孔搭伙?准是肚子里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