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甲板上人群开始分流。
潜水器械被拖出来,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陈文锦指挥着几个人调整探照灯的角度,光束切开雾气,在灰蓝的海面上划出苍白的一道。
陆溟退到舱门边,看着吴三省套上厚重的潜水服。
橡胶摩擦的声音刺耳,那人转身时,护目镜反射出一片模糊的天光。
两人视线短暂交错,谁都没说话。
海风突然大了起来,带着咸腥气灌满每个人的肺。
远处有海鸟尖啸着掠过,像某种不祥的征兆。
吴三省套上潜水服,金属扣环在晨雾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队员陆续潜入水中,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陆溟倚在船舷边,嘴角挂着那副叫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当心些。”
陆溟的声音混在海风里。
吴三省没应声,纵身跃入海水。
冰凉瞬间裹住全身,他向下潜去,脑子里却像缠了海藻。
那家伙究竟在盘算什么?警告他听懂了,可那些古怪举动又算什么?算了,只要别碍事就好。
甲板上,陈文锦催促船工开船寻找解连环。
螺旋桨搅起浑浊的浪花。
“往那边转转?”
陆溟忽然指向下游。
船工眯眼辨认方向:“是没探过。”
陈文锦颔首。
船身切开水面,礁石群渐渐显露轮廓。
一个浑身布满伤口的人形卡在石缝间,随浪起伏。
陈文锦的手指猛地攥紧栏杆,指节泛白。
“靠过去。”
陆溟已经翻过船舷。
他踩着湿滑的礁石靠近,伸手探向那人颈侧。
没有脉搏。
皮肤触感冰凉黏腻,带着海水咸腥。
“怎么样?”
王胖子的吼声从船上砸下来。
“没气了。”
女队员们的抽泣声碎在风里。
陆溟蹲着端详那张脸——按照既定轨迹,这该是场戏。
可那枚药丸会不会弄假成真?他暂时无法断定。
众人将 搬回渔船。
船工盯着那张青灰色的脸,喉结上下滚动。
“还没进墓就……”
陈文锦眼眶通红。
“干这行难免的。”
有人低声说。
霍玲揽住她颤抖的肩膀:“文锦姐,命数这种事……”
“等吴三省回来再商量怎么安置吧。”
日头爬至中天时,吴三省带着人浮出水面。
他看见甲板上的 ,先是沉默,随后脸上缓缓铺开悲恸的神色:“果然……这孩子自己先下去了。”
“现在怎么办?”
陈文锦嗓音发哑。
“让船工先送回去,再返程接应我们。”
船工点头应承。
“入口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我觉得不对劲。”
吴三省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里头恐怕有东西。”
“解连环不能白死。”
吴三省眉头紧锁。
陆溟这时开口:“我先下去探路。”
“上次你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侥幸——”
“让张起灵跟我一起。”
陆溟打断他,“真有危险,我们撤得快。”
吴三省想起从前几次也是这两人打头阵。
他最终点了头——若能提前扫清障碍,总是好的。
吴三省盘算过利弊。
若那两人当真折在底下,陆溟这个麻烦也就顺势抹去。
横竖自己都不吃亏。
陆溟见吴三省点头,视线转向一旁沉默的身影:“你呢?”
张起灵下颌微动,算是应下。
两人按吴三省指的位置穿戴整齐,纵身没入海水。
不过片刻,幽暗的墓道入口便在前方浮现。
张起灵忽然抬手,五指收拢——那是警戒的手势。
陆溟握紧手中长刀,刀锋在昏沉的水色里泛着哑光。
他率先向前游去,张起灵缀在后方,目光如网般扫过每一寸暗处。
一堵由无数发丝缠结而成的墙挡住了去路。
陆溟挥刀斩落,发墙骤然溃散。
继续深入一段,他猛地停住——
颈后的肌肉瞬间绷紧。
左側漂着一张脸。
海水浸泡让五官融成模糊的肉色轮廓,可陆溟却觉得,那团模糊正朝他咧开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