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又是一只禁婆。

    即便早知这东西的模样,近距离对上时,脊背仍窜过一阵麻意。

    他喉结动了动,刚转开视线,那禁婆竟似察觉般猛然暴起,发丝如黑潮将他裹缠。

    窒息前的刹那,陆溟扯开腕间绷带。

    用力一挣,血珠从伤口渗涌,随水流沾上禁婆躯体。

    那张脸骤然扭曲紧缩。

    看着它蜷曲的五官,陆溟忽然想起另一种解法——断首。

    刀光劈开浊水。

    头颅脱离躯干的瞬间,四周疯狂收卷的发丝骤然僵滞,继而寸寸消散。

    只剩一具无头的女尸缓缓下沉。

    陆溟与张起灵将尸身拖出洞口,才返回船上。

    甲板上,张起灵的目光落在陆溟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深意。

    陆溟却神色平静,朝他略一颔首:“谢了。”

    张起灵未答,只极轻地点头。

    吴三省快步凑近:“底下情况如何?”

    “解决了。

    不过明日正式下墓前,我最好再探一次。”

    “老天……里头到底是什么?”

    王胖子挤过来追问。

    “和之前缠上你的,是同类。”

    王胖子瞪圆了眼——上次陆溟可是烧了整条鬼船才脱身,这回竟如此利落?

    陆溟摸了摸鼻梁,朝张起灵的方向瞥去:“多亏他在旁照应。”

    被无故冠上功劳的人沉默望向海面,未发一言。

    暮色渐浓。

    甲板上还留着解连环的痕迹,众人都避回舱内。

    陆溟刚合眼躺下,敲门声便响了。

    门外站着张起灵。

    “有事?”

    对方视线掠过舱内另外两人。

    陆溟会意:“出去说?”

    张起灵转身走向舷廊,黑衣融进渐暗的天光里。

    王胖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碗叮当作响。

    他扯开嗓门朝那两人的背影吼道:“老陆!你跟那闷油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非得背着人说道?”

    “寻常闲话罢了。”

    木门在话音落下时轻轻合拢,阻断了里外的声响。

    甲板让江风刮得泛凉。

    张起灵惯常地走向船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阴影,陆溟默不作声地跟了过去。

    浪头拍打船体的闷响在两人之间回荡了好一阵,张起灵才转过脸,目光落在陆溟身上:“你身上流着张家的血?”

    陆溟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

    片刻后,他才开口:“说不准。

    我娘姓张。

    若按这个算,那便是了。”

    “麒麟纹是怎么显出来的?”

    “我外公瞧出来的。

    早先那印记淡得很,后来不知他从哪儿寻来两味药,让我服下之后,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陆溟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臂。

    张起灵鼻腔里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眼底却浮着一层薄冰似的疑色。

    那东西岂是银钱能换来的?陆溟口中那位外公,究竟什么来路,竟能一次到手两枚?

    “其实那两味药,本是我父亲家传的旧物。”

    陆溟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兴许外公早知道他家藏着这个,才铁了心要把我娘嫁过去,哪怕……哪怕婚后没一日舒心日子。”

    “对不住。”

    张起灵忽然说。

    陆溟摆了摆手。

    他面上仍挂着那副沉郁得化不开的神情,胸腔里却悄悄落下一块石头。

    谎话这东西,扯开一个口子,就得用更多的线头去缝补,没完没了。

    幸好眼前这位不像吴三省那般生了七窍玲珑心,否则此刻他怕是早已原形毕露。

    “论辈分,你或许在我之上。”

    张起灵的声音打断了陆溟的思绪。

    “这怎么敢当!”

    陆溟几乎要往后缩一步。

    他只想解释血脉的由来,从未想过要攀什么亲缘。

    “起灵这名字,是战后我自己取的。”

    张起灵望向漆黑的水面,语调平直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些年里,张家剩下的人,大多是我亲手送走的。”

    “送走”

    二字他说得极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无非是将那些代表逝者的指骨,一一安置进深山里的楼阁。

    数目太多了,多到他做完最后一处,连抬手的力气都已榨干。

    江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凌乱地遮住了眼睛。

    陆溟怔在原地,心头猛地一揪——如果他没记错,这人不是患着忘事的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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