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说过，自作孽的，他绝不伸手。

    可此刻他还是拧开了打火机，火苗在晨风里晃了晃，被他抛向浸透燃油的缆绳。

    转身跃入海水时，背后已经腾起灼热的气浪。

    ＊＊＊

    “回去！必须回去！”

    胡叭一撞开驾驶舱的门，王胖子紧随其后，两人声音嘶哑，“我们的人还在火里！”

    船老大摇头：“现在回去只能收尸。

    除非他有氧气瓶，能潜到火够不着的地方……”

    话没说完，两人脸色已经惨白。

    胡叭一后脑的钝痛还在隐隐发作，王胖子喉间似乎还缠着那缕阴湿的头发——这些都是陆溟留下的痕迹，像刻进骨头里的烙印。

    船在安全距离外停住。

    吴三省走过来，手掌重重按了按两人肩膀：“等火熄了，我带人下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起灵却始终面朝海面。

    他不信这人会死得如此轻易。

    晨光刺破云层，海面镀上一层碎金。

    火焰渐渐矮下去，只剩焦黑的残骸漂在水上。

    所有人都挤在船舷边，目光搜刮着每一寸波动。

    船伙计攥紧了缆绳，有人低声念叨着什么。

    “现在能下了吧？”

    王胖子红着眼睛看向吴三省。

    几个船工开始套潜水服。

    张起灵忽然抬起手：“不用了。”

    “你什么意思？”

    王胖子猛地转身，几乎要扑上来，“找不到老陆，谁也别想——”

    “谁说他需要你们找？”

    张起灵打断他，视线仍落在远处某一点。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焦烟弥漫的海面 ，一颗黑色的头颅悄无声息地浮了出来，像礁石刺破平静的绸缎。

    那话里的意思……似乎陆溟的状况并不糟糕？

    张起灵的目光始终垂向海面深处，或许他察觉到了什么。

    他俯身凑近船舷边缘，视野里只有翻涌的墨色波涛，别无他物。

    正要抬头追问，远处水面上一个微小的黑影却拽住了他的视线——

    “张家那位兄弟，水面上漂着的，该不会是老陆吧？”

    张起灵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王胖子抓过一只橘红色的救生圈，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奋力朝着那个方向划动手臂。

    胡八一在甲板上吼：“死胖子！你发什么疯？”

    “找着老陆了！你们别动，我去捞人！”

    消息炸开，几张疲惫的脸瞬间被点亮。

    夜间的海水吸走所有温度。

    陆溟已经在水里泡了不知多久，寒冷像细针扎进骨髓。

    渔船的光晕在不远处晃动，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耗尽，只能勉强仰面漂浮，避免咸涩的海水灌进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