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忽然变了调子。
先是一阵紧过一阵的呜咽,接着浪头开始撞击船体,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 。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墨汁般的云团从海平面尽头翻涌而来。
甲板剧烈倾斜,有人踉跄着抓住缆绳。
“!这破船该不会要散架吧!”
王胖子的嚎叫混在风里。
“闭上你的嘴!”
不知谁吼了回去。
吴三省刚要开口,船老大踉跄着从驾驶舱冲出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暴风雨……是暴风雨!躲不开了!”
“稳住方向!”
吴三省的声音被风扯得破碎,“所有人,进舱!”
话音未落,一个船伙计连滚爬爬地扑到甲板上,手指向灰蒙蒙的海雾深处,嗓音劈了叉:“有船!有艘船朝咱们撞过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刺向那个方向。
雾霭裂开一道缝隙,一艘船的轮廓幽灵般浮现。
它行驶的轨迹笔直得诡异,破开的浪花泛着不自然的灰白,船身漆色斑驳脱落,像一块被海水泡烂的朽木。
更骇人的是,甲板上影影绰绰立着些东西——远远望去,像一张张扁平的人脸贴在桅杆和船舷上,随着船身摇晃而微微摆动。
王胖子的呼吸滞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陆溟眯起眼,手指缓缓收拢。
海风里除了咸腥,忽然渗进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腐气,像某种水果在暗处溃烂。
那艘船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人脸”
上镂刻般的五官,以及它们手中反着冷光的、镰刀状的器物。
雨幕稠密得像是要将整片海面缝进铅灰色的天穹里。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个方位,声音立刻被风撕碎。
西南——陆溟在心底重复了一遍,阖上眼,试图从嘈杂中剥离出某种规律的机械响动。
没有。
只有浪头反复拍打的闷响,湿重而单调。
这种天气,这个距离,绝不可能是靠人力能划过来的小东西。
一个词毫无预兆地撞进意识深处:那艘船。
记忆的碎片里,确实有这么一段。
在找到那个地方之前,他们遇见过一艘船,上面不止有那些缠人的东西,还有别的……但那是另一批人、另一次的故事了。
难道这次也一样?
没等他细想,那黑影已破开雨帘,轮廓逐渐清晰,大得令人心头发沉,却依旧死寂无声。
“ ,这么大个家伙,怎么哑巴似的?”
旁边有人抹了把脸,雨水顺着手腕往下淌,“该不会是……那种不干净的东西吧?”
陆溟嘴角扯了一下,没作声。
倒真叫他说中了。
这家伙的嘴,有时候邪门得准。
船主也看清了,脸瞬间失了血色,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
那两个字像冰碴子,溅进周围人的耳朵里,引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伸长脖子的张望。
领头的吴三省脸色沉得能拧出水:“都进去!回舱里,锁好门!不管外头有什么动静,都别探头!”
人们鱼贯钻入那道相对安全的门洞,甲板上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下两道身影钉在原地。
“两位,”
吴三省回头,语气急促,“现在不是硬撑的时候!里头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躲进去最稳妥!”
“躲不开了。”
一直沉默的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这是他上船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吴三省的眉头锁得更紧:“什么意思?什么躲不开?”
“它看见我们了。”
“它?”
吴三省追问。
陆溟心头也掠过同样的疑云。
它?除了那些已知的,难道还有别的?记忆的清单里似乎没有这一项。
是活物?还是别的什么?两人思绪翻腾,抛出问题的人却再度闭上了嘴,恢复了那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吴三省了解他的脾气,知道问不出更多,重重叹了口气,转向陆溟:“陆兄弟,你们执意留下也行……千万小心。”
陆溟点了点头。
吴三省和面如土色的船主匆匆奔向驾驶室。
甲板上只剩下陆溟和张起灵,两人像两尊湿透的雕塑,目光牢牢锁住那艘不断逼近的、无声的巨影。
已经退回舱内的王胖子发现少了人,又骂骂咧咧地折返,顶着风雨大吼:“老陆!你疯了吗?快回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