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叭一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蹭过冰冷的石雕表面:“得费多大功夫,才能运来这么多石头?”
“这些石头,未必是专为雕刻才运来的。”
陆溟忽然开口。
雪莉杨转过脸,眼里带着疑问:“怎么说?”
陆溟没看她,反而朝向胡叭一:“找到磁山那会儿我就提过,古时候,这种黑色龙形被视为凶兆,意味着国运会随龙身离去而衰败。
但精绝女王斩断了龙身,强行把它留了下来——等于把所谓的‘祥瑞’锁住了。”
“这和你刚才说的,有什么关联?”
“强留的东西,终归带了瑕疵。
所以女王又把黑龙身躯的一部分,化进了这座城的建筑里。”
陆溟的语调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了然的事。
雪莉杨眼里的疑惑慢慢化开,轻轻点了点头。
王胖子在边上听得云山雾罩,压根没捋清里头的弯弯绕绕。
他也懒得琢磨,搓了搓胳膊,声音发毛:“喂,你们对着这么多黑黢黢的长虫,脊梁骨不发凉吗?赶紧再往上走吧!上一层……说不定就能见着正主了。
到时候我也瞧瞧,那位女王到底生得什么天仙模样。”
说到“天仙”
两个字时,他故意咬了重音,显然还对先前的事耿耿于怀。
陆溟只斜了他一眼,没吭声。
一直沉默的郝教授忽然出声:“老师,这些黑蛇……究竟是什么东西?”
陈教授凝视着那些雕像,缓缓摇头:“我也说不准。”
陆溟的目光转向雪莉杨——她应当知道一些。
雪莉杨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却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也很有限,甚至连名字都不清楚。
我父亲的笔记里只提过几句,说这种带着剧痛的黑蛇是魔鬼的使者,只在精绝古城附近出没,畏惧强光……就这些。”
雪莉杨的眉梢微微抬了一下。
“你了解得更多?”
“那种生物被称作净见阿含。”
他的声音在石室里荡开一点回音,“成年体长能超过五米。
我们之前遇见的……不过是刚破壳的幼体。
它在传说里是鬼洞族的守护神,也是精绝古国的图腾。”
陈教授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还有呢?”
陆溟看了老人一眼,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会让您听得不太舒服。
您确定要听?”
“小陆啊,”
陈教授摇头笑了,“别卖关子了,大伙都等着呢。”
“传闻精绝女王用某种秘法唤醒了蛇母。”
陆溟的视线投向黑暗深处,“蛇母身长近百米,产下的每一枚卵都能孵出几百条黑蛇。
你们看最前面那尊石像——体积比后面那些大出一截。
我想,那就是蛇母。”
王胖子眯眼朝前望了望:“在这儿也瞧不真切,不如凑近点儿?”
众人陆续点头。
七八步的距离,石像的轮廓逐渐清晰。
当那东西完全映入眼帘时,好几道抽气声同时响起。
“老天爷……”
有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玩意儿怎么还长着人身?妖怪不成?”
“不过是多了具人的躯干罢了。”
陆溟的语气很淡,“各位以前见过的古怪东西,比这离奇的难道少么?像小牛那么壮的蚂蚁,比鳄鱼还宽一圈的蜥蜴……考古不就是为了打捞这些沉在历史里的活物与死物么?”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况且,撞见这些,本来也是这行当的乐趣之一。”
王胖子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要不是顾忌陈教授在场,他几乎要骂出声。
这人倒真把自己当考古队的人了?乌鸦插上彩毛就装凤凰?
“小陆,你这觉悟难得!”
陈教授眼睛发亮,“有没有考虑正式加入我们?以后——”
“饶了我吧教授。”
陆溟没让他说完,“我和你们文化人不一样。
小时候翻翻书还行,现在让我对着字纸,简直要命。”
陈教授惋惜地叹了口气,转而问:“这些奇闻异事,你从哪儿听来的?”
“家里旧书上看过些,长辈也讲过一些。”
“那些书还在吗?”
“小时候顽皮,点了把火,全烧成灰了。”
陆溟眼皮都没眨。
陈教授脸上掠过痛惜的神色:“那你家里人如今……”
“只剩我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