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朝雪莉杨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几步开外的沙丘背面。
“杨 ,你包里应该带了强效的退烧药吧?”
雪莉杨点了点头。
“先给她用上。
两个小时后,如果体温能降下来,我们就一起往前。
如果不行……”
陆溟顿了顿,“就把我们带的水都留给他们,让陈教授带她原路返回。
我、胖子,还有胡八一,陪你继续找。”
这话是说给雪莉杨听的。
陆溟心里清楚,叶亦心不会有事。
真正要出事的,是另一个人——郝爱国。
他会因为想给发烧的同伴找水,死在沙漠深处那种带着诡异花纹的黑蛇毒牙下。
这一路上,郝爱国没给过他们几个好脸色,但毕竟是一起从北京出来的。
能全须全尾地回去,总是最好。
雪莉杨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轻轻颔首。
就在这时,王凯旋炸雷似的吼声猛地撕破了寂静:“我艹!老陆!老胡!你们快看那边!看前面!”
所有人都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望去。
远处,金黄色的地平线上,突兀地嵌着两道浓墨般的痕迹。
在这片除了沙丘别无他物的死亡之海里,那两条黑线只可能代表一件事——磁山找到了。
人群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几个年轻学生甚至跳了起来。
陆溟没什么反应。
他走回去,看着叶亦心服下药片,又守了片刻,才慢慢踱回众人聚集处。
雪莉杨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睛紧盯着远方:“真的找到了……精绝古城……”
“别高兴太早,”
胡八一泼了盆冷水,“找到山和找到城是两码事。”
“不会错的!”
雪莉杨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本皮质封面的旧笔记,手指用力按着泛黄的纸页,“日记里写了,看见磁山,一天之内必定能找到古城遗址。
一定可以!”
陈久仁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兴奋,也有忧虑:“那……那我们尽快动身。
古代城池必然依水源而建,找到古城,就能找到水。
只是小叶她……”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学生身上。
小叶的目光恰好迎上陈教授,她动了动有些干裂的嘴唇:“教授,我感觉好多了,杨 给的药很有效。
随时可以继续走。”
陈教授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队伍重新启程。
远望山峦清晰,真走起来却漫长得磨人。
从晨光熹微到星斗满天,他们才终于抵达那片黑色山脉的脚下。
“老陆,你看这地势,”
胡叭一用下巴指了指前方,“那位女王,手段当真了得。”
陆溟只是轻轻颔首,未作言语。
心里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触。
何止是了得。
王胖子凑过来,满脸不解:“你俩嘀咕啥呢?这山有啥名堂?”
“你看这两侧山脊的走势,像不像一条被钉死在地上的黑龙?”
胡叭一解释道,“古来黑龙主大凶,尤其是这种势欲冲天的。
可有人硬是借山为刀,将它拦腰斩断,锁在此地,化为守卫国门的屏障。
这份胆识和布局,绝了。”
“龙啊凤的咱不懂,”
王胖子眯眼打量四周,“但这地方选得是真刁。
两头一卡,中间这条道,随便扔点石头滚木,千军万马也难进来。”
“正是。
风水与地利,都被用到了极致。”
交谈间,队伍已行至山口。
领路的几峰骆驼毫无预兆地止步,任凭安力满老汉如何吆喝拉扯,都像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
最前面那匹甚至前腿一屈,直接跪倒下去。
胡叭一翻身下来,几步跨到老人身边:“老爷子,怎么回事?”
“说不清嘛,”
安力满摊开手,皱纹里堆满无奈,“它们就是不肯再往前嘛。”
陆溟也走了过来,视线扫过焦躁刨地的骆驼:“牲畜不肯走,多半是觉察到了人察觉不到的东西。
不如我们先步行探一段,让老爷子在这里安抚它们,随后跟上。
您看呢?”
安力满叹了口气:“只好这样了嘛。”
“要不我留下陪这老头?”
王胖子插话,“没了他,咱们在这沙漠里可抓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