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她声音很哑,“你打落我枪的时候……其实我看见的是干尸在抢我的武器。”
“幻觉会扭曲现实。”
陆溟没回头,“但身体记住的是真实动作。
你挥拳的轨迹、闪避的幅度——这些骗不了人。”
“所以你才用水泼我?”
“低温 能打断幻觉的持续性。
井水够冷。”
她沉默了一会儿。
风卷起沙粒,打在帐篷布上沙沙作响。
“我好像还听见了笑声。”
雪莉杨忽然说,“很多女人的笑声,从井底飘上来……你们都没听见吗?”
陆溟转过身。
篝火的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界,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格外沉。
“没有。”
他说,“但你的描述让我想到一件事——古籍里提过,尸香魔芋的幻听有时会暴露它的真实位置。”
“什么意思?”
“也许我们找错方向了。”
陆溟望向黑暗深处,“散发花粉的源头,可能根本不在那个墓室里。”
王胖子的鼾声从帐篷里传出来,忽高忽低。
胡八一坐在火堆旁擦枪,金属部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雪莉杨把湿发拢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手指又哆嗦了一下。
“天亮之后,”
她说,“我要再下去一次。”
“不行。”
“我必须确认一些事……关于我父亲笔记里提到的‘声音指引’。”
陆溟看了她很久。
久到东边天际开始泛出极淡的青白色。
“可以。”
他终于说,“但得绑着安全绳,我在井口拉着。
一有不对,立刻把你拽上来。”
“成交。”
第一缕晨光爬上沙丘顶端时,楚健醒了。
他睁眼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梦见井里有条路……通往一个开满红花的地方。”
所有守夜的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胡八一放下擦到一半的枪管。
王胖子从帐篷里探出乱蓬蓬的脑袋。
陈教授合上了笔记本。
陆溟走到担架旁蹲下,平视着楚健的眼睛:“什么样的红花?”
“像人手……很多只手从土里伸出来,每只手心里都长着一朵花。”
年轻人眼神还有些迷茫,“花心在动,像在呼吸。”
雪莉杨手里的毯子掉在了沙地上。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那口幽深的井。
井沿的石块在晨光中泛起湿漉漉的暗青色。
而此刻,所有人都闻到了——
一股极淡的、甜腻的、仿佛熟透果实混合着旧木柜的气味,正从井口丝丝缕缕地飘上来。
篝火被陆溟拨弄得更旺了些。
他抓起一条毯子扔向雪莉杨的方向,随后在人群外围坐下。
楚健依旧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