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过去,冬天来了。
第一场雪下得很大,一夜之间,整个北京城都白了。四合院的屋顶上、院子里、老槐树的枝头,全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棒梗蹲在院子里,用铁锹铲雪,铲出一条从家门口到院门口的小路。
当当穿着棒梗改小的旧棉袄,站在门口,看着哥哥铲雪,小脸冻得通红,嘴里呼出白色的气。
“哥哥,雪好大。”当当说。
“嗯。”棒梗头都没抬,继续铲。
“哥哥,妈妈那边也下雪了吗?”
棒梗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当当。
“下了。北京下雪,哪里都下雪。”
“那妈妈会不会冷?”
棒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会的,妈妈那边有暖气。不冷的。”
当当点点头,信了。
棒梗低下头,继续铲雪,眼眶有些红。
他知道那边没有暖气。他知道妈妈在里面肯定很冷。可他不能告诉当当,当当会哭的。
当当他可以骗,但骗不了自己。
妈妈在里面受苦,他在外面,一点办法都没有。
傻柱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准备给田小娥送去——她今天在卫生所值班,中午没回来吃饭。
路过贾家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在院子里铲雪的棒梗。
棒梗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了里面的棉絮。他的手冻得通红,铁锹握在手里,有些吃力,但他一下一下地铲着,没有停。
傻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棒梗,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碗饺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棒梗。”他喊了一声。
棒梗抬起头,看到是傻柱,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傻柱叔。”他的声音有些怯,像是一只惊弓之鸟。
傻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走到他面前,把手里那碗饺子递了过去。
“拿着。”
棒梗看着那碗饺子,又看了看傻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傻柱叔...我...”
“拿着。”傻柱把碗塞进他手里,“别让你妹妹饿着。”
说完,他转身走了,没再多说一句话。
棒梗端着那碗热腾腾的饺子,站在雪地里,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碗里。
饺子的热气还在往上冒,烫得他的手心发烫,但他舍不得放下。
他端着碗,转身跑进屋,把饺子放在桌上,对当当说:“当当,吃饭了。”
当当从里屋跑出来,看到桌上的饺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哥,哪儿来的饺子?”
“傻柱叔给的。”棒梗的声音有些哑,“快吃吧,趁热。”
当当不懂哥哥为什么哭了,但她饿了,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脸上的笑容像开了花。
“好吃!哥哥,真好吃!”
棒梗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弯得很小很小,但确实是弯了。
劳改农场里,秦淮茹也在想棒梗和当当。
她收到了棒梗写来的第二封信。信里说,傻柱叔结婚了,娶了个卫生所的护士,办得很热闹。说奶奶住院了,但已经出院了,身体好了一些。说当当又长高了一点,学会了自己穿衣服。说他自己考了班里第三名,老师表扬了他。
信的最后,棒梗写了一段话:
“妈,我不怪你了。以前怪过,但现在不怪了。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一个人带着我和当当,过了那么多苦日子。你在里面好好改造,早点出来。我和当当等你。”
秦淮茹看完信,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滚下来,打湿了枕头,打湿了被子,打湿了身上单薄的囚服。
她抱着那封信,像抱着棒梗和当当一样,紧紧地搂在胸口,不肯松手。
她想起棒梗小时候,白白胖胖的,抱在怀里肉乎乎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奶牙。她想起当当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地朝她扑过来,嘴里喊着“妈妈妈妈”,奶声奶气的,听得人心都化了。
她想回家。
她想回到那个破破的小屋里,给棒梗和当当做饭,送他们上学,晚上搂着他们讲故事。
她想做一个好妈妈。
可是她知道,她已经不是好妈妈了。一个好妈妈不会做那种事,不会丢下孩子,不会让孩子在外面被人骂“破鞋的儿子”。
她是个坏妈妈。
可她想改。
她真的想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