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夏天热得厉害,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上,把四合院的青砖灰瓦晒得滚烫。院里的老槐树倒是枝繁叶茂的,撑开一把巨大的绿伞,把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凉里。知了藏在树叶间,从早到晚叫个不停,叫得人心烦意乱。
棒梗坐在老槐树底下,面前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摊着课本和作业本。他在做数学题,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跟一道难题较劲。
当当蹲在他脚边,手里拿着一个用旧布条缝的布娃娃——那是妈妈走之前给她做的,她走到哪儿都带着。她用小棍子在地上画圈圈,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从院外跑进来,手里举着一根冰棍,脸上的汗珠子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棒梗哥!棒梗哥!”小男孩气喘吁吁地跑到棒梗面前,“你猜我刚才在胡同口看见谁了?”
棒梗抬起头,手里的笔停了下来:“谁?”
“许大茂他媳妇!不,不是他媳妇了,是张桂兰!”小男孩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她带着一个男的回来了!那个男的长得可高了,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还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棒梗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那跟咱有什么关系?”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小男孩愣了一下,挠挠头:“我就是跟你说说嘛。你说张桂兰是不是又找了一个?许大茂还在里面蹲着呢,她就找新的了?”
“那是她的事,跟咱没关系。”棒梗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你也别到处说。人家的事,少议论。”
小男孩撇撇嘴,觉得没意思,举着冰棍跑了。
棒梗抬起头,看着小男孩跑远的背影,手里的笔停了好一会儿。
许大茂。这个名字,在棒梗心里像一根刺。不是因为许大茂本人——棒梗对许大茂没什么感情,以前许大茂来他家,他就不太喜欢这个人,总觉得他笑得假,说话也假。可这个人,毁了他妈妈。
如果那天下午许大茂没有去仓库,如果他妈妈没有去找许大茂,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妈妈现在还在轧钢厂上班,还每天早出晚归地挣钱养家,还每天晚上坐在灯下给他和当当讲故事。
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棒梗低下头,继续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一行一行的算式从他的笔下流淌出来,工工整整的,没有一个涂改的痕迹。
他想好了,他要好好学习,考上好中学,考上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挣很多很多的钱。等妈妈出来了,他要让妈妈过好日子,再也不用为钱发愁,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谁都不能改变。
后院,许大茂家的门开着,张桂兰在屋里收拾东西。
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烫了卷,耳朵上戴着一副银耳环,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年轻了好几岁,也洋气了不少。
自从跟许大茂离婚后,张桂兰就搬回了娘家住。她本来不打算再回这个院子的——这个院子给了她太多不好的回忆,许大茂在这里干的那些混账事,院里人的指指点点,她想想就觉得恶心。
可她的东西还在这里。衣服、被褥、锅碗瓢盆、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总得收拾走。
她是跟一个男人一起来的。
那男人三十七八岁,高高大大的,浓眉大眼,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骑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几个大麻袋,是来帮张桂兰搬东西的。
“桂兰,这些东西还要不要?”男人从屋里搬出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着一些旧书和笔记本。
张桂兰走过去翻了翻,挑出几本,把剩下的推回去:“不要了,扔了吧。”
“行。”男人点点头,把纸箱搬到院子角落里,打算待会儿一起扔出去。
院里的人站得远远地看着,交头接耳。
“那个男的是谁啊?张桂兰的新对象?”
“看着像。你瞧那辆自行车,新的,凤凰牌的,好几百块呢。”
“张桂兰这婚离得值啊。许大茂那个王八蛋,又穷又花心,离了倒好。现在找的这个,看着就比许大茂强。”
“可不是嘛。这叫什么来着?因祸得福?”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
王婶站在自家门口,双手抱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又羡慕又不屑。
她羡慕张桂兰找了个条件好的对象,又不屑张桂兰这么快就找新人——许大茂还在里面蹲着呢,她就迫不及待地找下家,这也太着急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许大茂那王八蛋对得起谁?张桂兰跟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