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住了七八户人家,每家都有孩子,大大小小的,加在一起有十几个。以前这些孩子都围着棒梗转,棒梗是他们的头儿,说一不二。可现在,棒梗成了他们欺负的对象。
事情是从一块石头开始的。
那天下午,棒梗蹲在院子角落里洗衣服——贾张氏的腰不好,洗不了衣服,当当又太小,这些活都落在了棒梗身上。他蹲在地上,搓着盆里的衣服,搓得手都红了,腰也酸了,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破鞋的儿子!”一块小石头从身后飞来,砸在棒梗的后脑勺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棒梗猛地站起来,转过身,看到几个小孩站在不远处,领头的是后院王婶的儿子王大军,十二岁,比棒梗大一岁,以前是棒梗的跟班,现在成了欺负棒梗的主力。
“王大军,你干什么?”棒梗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没干什么。”王大军手里掂着另一块小石头,笑嘻嘻的,“就是想看看破鞋的儿子长什么样。哟,跟咱们也没什么区别嘛,就是脸皮厚一点。”
旁边几个小孩跟着笑,笑声刺耳得很。
棒梗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想打过去,想把王大军按在地上揍一顿,就像以前一样。以前王大军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他让王大军蹲下,王大军绝不敢站着。可现在,这个怂包居然敢拿石头砸他。
可棒梗没有动。
不是不敢,是不能。
奶奶说了,不能再打架了。再打架,人家会去找街道办,街道办会说她们家没人管孩子,可能会把棒梗和当当送到福利院去。棒梗不怕去福利院,但他怕当当被送走。当当还小,不能没有家。
棒梗松开了拳头,蹲下来,继续洗衣服。
王大军见他不还手,胆子更大了,又扔了一块石头,砸在棒梗背上。棒梗的身体晃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站起来。
“哈哈,怂了!棒梗怂了!”王大军拍着手笑,“破鞋的儿子就是没种!”
“破鞋的儿子!破鞋的儿子!”几个小孩一起喊,声音又大又整齐,像是排练过一样。
棒梗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洗衣盆里,砸在水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想妈妈了。
妈妈在的时候,没人敢欺负他。妈妈虽然是个女人,但她护着他,谁敢欺负他,妈妈就去找谁家的大人,把人家里里外外骂一顿,骂得人家再也不敢欺负他。
可现在妈妈不在了。
妈妈在里面,在里面受苦。
而他,在外面,被人欺负。
最过分的一次,是发生在学校。
棒梗在学校里本来就不太受欢迎——他成绩一般,不太爱说话,穿着也不好,衣服上全是补丁,鞋也破了洞。以前同学们虽然不太搭理他,但也不会欺负他。可现在,秦淮茹的事传到了学校,全校都知道了。
“你们知道吗?棒梗他妈是破鞋,在厂里跟人搞破鞋被抓了,判了好几年!”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我爸说的,我爸在轧钢厂上班,亲眼看到的!他妈被押在卡车上游街,胸前挂着大牌子,上面写着‘破鞋’两个字!”
“啧啧啧,那棒梗也是破鞋的儿子?”
“那当然!破鞋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些话,棒梗不是没听到。他听到了,但他装作没听到,低着头走路,低着头看书,低着头吃饭,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
可他躲不过去。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棒梗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篮球架下面,抱着膝盖,看着别的同学在操场上跑啊跳啊笑啊,心里空落落的。
“棒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棒梗转过头,看到五六个同学站在他身后,领头的叫李明,是班里的“小霸王”,仗着家里有关系,在班里横行霸道,谁都不敢惹他。
李明手里拿着一双破鞋——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鞋面上全是灰,鞋底都磨破了,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棒梗,送你个礼物。”李明把那双破鞋扔到棒梗面前,笑嘻嘻地说,“你妈妈是破鞋,你就是破鞋的儿子。破鞋的儿子就该穿破鞋,对不对?”
旁边的同学们哄堂大笑。
棒梗的脸涨得通红,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他站起来,看着李明,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愤怒。
“李明,你够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尽量让它听起来平稳。
“够?还没够呢。”李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粉笔,蹲下来,在地上写了几个字——“棒梗是破鞋的儿子”,写得很大,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