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场秋霜染白草尖时,五辆解放卡车喘着粗气爬进草北屯。车斗缝里滴下的咸水在黄土道上洇出蜿蜒的印记,惹得全屯的狗围着狂吠。
。徐炮抡起钢钎撬开冰封的苫布,白茫茫的寒气扑面而来——整车的海鱼冻得硬邦邦,鳞片在晨光里闪着银剑似的寒光。
!这是把龙宫搬来了??炖粉条子?
曲小梅和春桃抬下保温桶,掀盖时浓郁的鲜香轰地散开。
孩子们扒着车帮流口水,曹大林笑着劈开条冻鱼,削成薄片分给大家。山里娃哪见过生鱼片,学着大人蘸酱料,吃得鼻尖冒汗。!鱼鳞没刮!
晌午时分,屯中央支起十口大锅。海花掌勺做海鲜烩,春桃带着姑娘们烙荞麦饼,徐炮把整只的梭子蟹穿在松枝上烤。最绝的是刘二愣子——他把拖拉机水箱改成蒸锅,一层层摞上蒸笼,蛤蜊牡蛎的鲜气随着蒸汽喷涌。
老辈人起初不敢下嘴。?吃它折寿!
屯西头的王奶奶吃海蛎子过敏,浑身起红疹。曲
晚宴摆到月亮爬梢。三十六张炕桌拼成条长龙,中间架着咕嘟冒泡的海鲜火锅。山里汉子们学着用鱼刺剔牙,渔家姑娘教大伙儿哼渔光曲。栓柱喝高了,非说螃蟹腿里有珍珠,掰得满手是血——结果真在蟹钳里抠出粒小米珠!
夜深时,曹大林单独开了小灶。他把海参膏兑进野鸡汤,又撒上参须末,端给屯里几个卧病的老猎户。
最精彩的压轴戏在子夜。海花抬出个陶。曹德海连干三碗,拍腿唱起围猎号子,调门震得房梁落灰。
次日清点,发现海鲜剩了大半。。海花爹贡献出祖传的腌渍法,曲小梅往盐卤里添了草药,腌出的咸鱼竟带着松木香。
意外收获发生在第三日。几个孩子把吃剩的鱼头埋进参圃,今早竟发现参苗窜高一截!!比化肥还灵!
消息传开,屯民们争着来要鱼下水。
周卫东开车来结账时,被屯里景象惊呆:家家屋檐下挂着咸鱼,孩子兜里揣着烤虾,连狗食盆里都拌着鱼鳞。!你们出山货,我们出海鲜,城里开专卖店!
月光照亮新砌的冷库,也照亮库房里成堆的山海货。曹德海提着马灯巡夜,忽然在墙角发现窝耗子——那耗子竟叼着鱼干往洞里拖,洞边还散落着参籽壳。
!明儿俺也学学蒸螃蟹!
而百里外的渤海湾上,镇海老鳖正浮出水面。它背甲沾着新结的冰霜,朝山的方向缓缓点了三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