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锻造的困局
    剌刀的构想,是半个月前朗廷提出来的

    半个月前,攻打巴尔古津,便是吃了火绳枪的阴亏

    半月之前,朗廷亲率麾下将士挥师攻打巴尔古津俄堡。

    彼时清军列阵有序,长矛兵与火绳铳兵交错排布,结成厚重横队,几门火炮前置阵前,炮口直指俄堡那道简陋却坚固的木制城墙。

    随着一声令下,火炮轰鸣,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墙,木屑飞溅,不多时,那道木制城墙便被轰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阵前的火绳铳兵,以斧为架,架起火绳鸟铳,对着城墙上负隅顽抗的哥萨克士兵齐齐射击,铅弹密集如雨,打得城墙上的哥萨克不敢妄加抬头,只能蜷缩在城墙缺口之后。

    朗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轻敌,心觉攻克这巴尔古津俄堡还不过是如履平地般简单。

    可就在这破城在即的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五十馀人的哥萨克游骑悄无声息地绕至清军数组后方,趁着清军注意力全在前方城墙上的间隙,策马疾驰,凭借着迅捷的冲击力,一举冲破了数组后侧单薄的长矛兵矛阵。

    长矛兵本就被束缚在横队之中,难以灵活应变,面对突如其来的骑兵突袭瞬间乱了阵脚,矛阵溃散。

    哥萨克骑兵趁机挥刀砍杀,直冲后方毫无防备的火绳铳兵

    若非朗廷反应极快,当机立断下令,将横队前方的长矛兵紧急汇集,调转方向反推回去,拼死阻挡哥萨克骑兵的冲击,稳住阵脚,恐怕清军的伤亡还要再翻一倍

    经此一役,朗廷心中更是笃定,必须结束冷热兵器杂糅的旧制,全面开启向近代线列步兵转型的军改之路。

    当夜,朗廷便将完整的套筒式插座剌刀形制图纸尽数绘制完毕,尺寸、内径规格、锁扣形制、刀身弧度、淬火标准全部标注清淅。

    随后他传令,将尼布楚堡内所有被俘沙俄铁匠、清军随军锻铁匠、工坊匠人尽数召集,在军堡内临时议事帐中,召开了一场极为隐秘的军务工坊会议。

    旁人大多不知,这足以改变整个陆军战术体系的剌刀,本身工艺原理其实并不繁杂,并无高深技术,全是边疆工坊便可尽数完成的传统锻铁技艺,并无超出时代的精密造物。

    整套剌刀分为套筒基座、侧边锁榫、长刃刀身三大部分,所有工序皆围绕锻打、成型、修圆、精修、淬火五步完成。

    原料只需轫性充足的熟铁锻坯,尼布楚本地囤积的铁料便完全足够。

    首先取薄熟铁板入炉烧红,以大锤整体锻打延展,再循模具锤卷成圆筒粗坯,便是剌刀的套筒基座。

    此一步只需火候把控到位,锤力均匀,便可成型,是寻常铁匠皆熟稔的卷铁成管之法。

    粗筒成型之后,便是最考验细腻手艺的精修工序。将铁筒固定于脚踏简易车床,以标准燧发枪枪管作为量尺,车削打磨套筒内壁,修整内膛圆度,使其内径与枪管外径严丝合缝,套接松紧恰到好处,既不会松动滑脱,亦不至卡滞难装。

    内壁打磨光滑之后,再于套筒侧壁锻打出凸起卡扣与旋转锁榫,只需套接枪管后旋动半周,锁扣便可卡死固定,受力稳固,拼刺震荡亦不会脱落。

    最后便是刀身锻打。取长条熟铁坯反复叠打锻薄,锻出长刃形制,开脊开锋,再经过回火淬火,增强刃身坚韧度,保证锋利不易崩卷,随后将刀身根部与套筒前端锻接为一体,整体便大功告成。

    纵观全部工序,无复杂冶炼,无精密铸造,无稀有材料,全程皆是大清铁匠早已熟练掌握的锻铁、卷筒、锉削、车磨、锻接、淬火技艺。唯一要点,只在内径尺寸精准、锁榫锻打规整、火候淬火得当。

    论技艺门坎,远不及鸟铳枪管镗孔、火药精细炼制,论耗材,全靠普通熟铁便可打造,论设备,工坊现存的火炉、风箱、铁砧、铁锤、自行车床已然完全够用,无需额外添置大型器械。

    只可惜,锻造套筒剌刀虽无高深工艺,却极为吃工匠的熟练度与手艺。

    一连两周的时光,数十名工匠日夜赶工,耗尽不少熟铁料,最终也仅仅造出方才那一把成型可用的套筒剌刀,其馀皆因套筒内径偏差、锁榫锻打歪斜、淬火开裂等问题,尽数沦为废铁。

    更令人棘手的是,此刻大清与沙俄的燧发枪,皆无统一规格,枪械零件从未实现标准化生产

    每一把燧发枪的枪管外径、口径粗细,都略有差异,或宽或窄、或粗或细,全无定数。

    这便意味着,每锻造一把套筒剌刀,都不能依照固定尺寸批量打造,必须先将每一把燧发枪逐一拆解、细细测量枪管口径与外径,再对照测量数据,单独锻打、修整车削套筒内壁,调整锁榫位置,才能保证套筒与枪管严丝合缝、锁扣稳固。

    这般“一枪一刺”的锻造模式,彻底断绝了标准化量产的可能。

    工匠们每日大半时间都耗费在测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