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还清
借来的。没有老钟,兰婶就死了。石狗就变成了一个没有妈的人。在矿区,没有妈的人太多了,但石狗不想成为其中之一。老钟给了他一命。

    “我也是。”陆崖说。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不是源力的银火,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滚烫的、像岩浆一样的火。老钟给了他命——不,老钟给了他比命更重要的东西。给了他源纹,给了他功法,给了他往上走的路。没有老钟,他还是那个在矿道里挖石头的矿工,每天挣八文钱,每天还五文利钱,一辈子困在矿区,直到死。老钟给了他一条命,还给了他一条路。

    “我们会还的。”陆崖说,“等我们上去了,在第五层给他买一间房子,不用大,能住就行。”

    石狗看著他。“第五层?上面有九层?”

    “有。老钟说的。第五层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但我会找到的。”

    石狗点了点头。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矿道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阿崖,今天去不去?”他问的是去不去那条被封的旧矿道——挖晶核的事。

    “去。”陆崖说,“收工后,老地方见。”

    石狗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右腿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陆崖站在铺子门口,看著石狗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然后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两个布袋——一个是空的,是老钟的;另一个装著一百八十枚灰幣,是他自己的。空布袋贴著胸口,轻飘飘的,像一片乾枯的叶子。那个装钱的布袋压在上面,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矿道的方向走去。

    四

    铜锣响了。他走进矿道。

    矿道里和往常一样。黑暗,潮湿,空气稀薄。油灯掛在岩壁上,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镐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从矿道深处传出来,沉闷而有节奏。猴三的竹鞭甩在空气中的脆响,铁头拳头砸在矿工身上的闷响,矿工们被打之后的呻吟和咳嗽——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永远没有结尾的、悲伤的歌。

    陆崖在东五区凿了一天的岩壁。他挖了五十多斤幽光石,比平时少了一点,但没有少到引人注目的程度。他的脑子里全是陈骨的话:“剩下的一百八十枚,是你的。拿走。”陈骨不要利钱了。为什么?陈骨从来不要利钱。他每天从矿工身上榨利钱,一文两文都不放过。今天他不要了?一百八十枚利钱,他不要了?

    陆崖想不通。但他知道,陈骨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他不要利钱,一定是想要別的东西。也许是他的源纹,也许是他的感知,也许是他这个人。陈骨在等。等他的源纹再强一些,等他的感知再远一些,等他变成一个更有用的工具,然后收割。

    陆崖把镐头砸在岩壁上,砸得很用力,碎石崩了一地。

    收工后,他没有去空地。他直接去了东七区的塌方裂缝。石狗已经在那里等著了,手里提著镐头,肩上挎著一个布袋。布袋是粗麻的,很大,能装不少东西。

    “走吧。”陆崖说。

    两个人侧身挤进裂缝,在黑暗中摸索著往前走。陆崖走在前面,石狗跟在后面。裂缝很窄,岩壁擦著他们的身体,粗糲的石头磨著他们的衣服。陆崖的胸口贴著岩壁,能感觉到石头的心跳——不是真的心跳,而是源纹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岩石深处呼吸。

    他们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那条被封的旧矿道。矿道的入口被碎石堵住了,碎石堆得像一座小山。陆崖闭上眼睛,用感知探了进去。他“看见”了那些光,银色的,很亮,在碎石下面的岩壁深处。不止三颗,是五颗。大的有拳头大,小的有鸡蛋大,挤在一起,像一窝发光的蛋。

    “就在下面。”陆崖说。

    石狗放下布袋,拿起镐头。“挖。”

    两个人开始挖碎石。镐头砸在石头上,一下,又一下。碎石崩出来,溅到他们的脸上、手上,他们没有躲。石狗的手上全是血泡,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他没有吭声。陆崖的右臂被银光包裹著——他把刀凝出来了,但不是用来砍,而是用来撬。他用刀尖撬开那些大块的石头,刀光闪过,石头裂开,滚到一边。

    他们挖了大约半个时辰,碎石堆被清开了一个口子。口子不大,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陆崖先爬了进去,石狗跟在后面。矿道里很黑,没有油灯,只有陆崖手心里的银光照亮前路。银光在黑暗中跳动,像一盏移动的灯。

    他们爬了大约十几丈,矿道变宽了。陆崖站起来,把感知探向岩壁。那些光就在左边,在岩壁深处,大约一丈深的地方。

    “这里。”陆崖用手指在岩壁上画了一个圈。

    石狗走过来,举起镐头,对准那个位置砸了下去。镐头砸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岩壁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透出银色的光。很亮,亮得刺眼。

    石狗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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