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裂石
光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冰冷的、像极光一样的顏色。

    他找了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在空地的边缘,大约有半人高,是上次他拉不动的那块大石头——有一两百斤重,比他的半个身子还大。石头的表面粗糙,布满了裂纹和坑洞,是风蚀和岁月留下的痕跡。

    他走到石头前面,站定,深吸一口气。他把肚子里那团热气全部引到了右手,引到了刀上。刀身猛地一亮,亮得他眯了一下眼睛。刀刃上的光流动得更快了,快得像一条发光的瀑布。嗡嗡声变大了,大到整个空地都能听见,大到他的耳朵开始发疼。

    他挥刀。

    不是轻轻一挥,而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不是全身的力气,是全身的源力。他把所有的源力都灌注进了这一刀里,像把一条河的河水全部倒进一个水坝的泄洪道里。

    刀光闪过。

    不是一道,而是一片。银色的光从刀刃上炸开,像一轮银色的太阳在空地上爆炸。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刀劈进了石头里,不是劈在表面,而是劈进了深处。他能感觉到石头被切开的声音,不是“咔嚓”,不是“啪”,而是一种更闷的、更深的、像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

    石头裂了。不是裂了一道缝,而是裂成了两半。从顶部到底部,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裂缝的宽度大约有手指那么宽,他能从裂缝里看到石头后面的空地。裂缝的边缘是光滑的,银色的,像被一把烧红的刀切开的黄油。那些银色的痕跡在裂缝边缘停留了几息,然后慢慢地暗下去,变成了灰色,最后消失了。

    他把刀收了回去。刀从一尺长缩成了半尺,从半尺缩成了一拃,从一拃缩成了手指长,最后消失了。光回到了他的身体里,肚子里的那团热气从锅口大缩成了碗口大,顏色从亮银色变成了暗银色。

    他的右手在发抖。不是害怕,不是累,而是那种“我做到了”之后的余震。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里有一道红印,是刀柄的纹路压出来的。红印在慢慢消退,像退潮的海水。

    他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空地上迴荡了好几次。他蹲下来,捡起一块裂开的石头碎片,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石头是凉的,粗糙的,和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別。但它刚才被一把银色的、发光的刀劈成了两半。那把刀是从他的身体里长出来的,是用他的源力凝成的。

    他把石头碎片放回地上,站起来,走回大石头旁边,坐进凹坑里。他没有再练。他的源力消耗太大了,需要恢復。他把双手叠放在肚子上,感受著那团热气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大。它从碗口大变成了盆口大,从盆口大变成了锅口大。不快,但很稳。

    他闭上眼睛,开始“看见”。

    六

    他用感知探了出去,像一只无形的鸟,飞过废弃的石屋区,飞过尾矿堆,飞过那条窄窄的小巷,飞到了镇子的上空。

    他看见了石狗家。

    石狗家的石屋在镇子的东边,靠近主街。石屋很小,比陆崖的屋子还小,屋顶上压著几块碎矿石,墙壁上有一条从上到下的裂缝,用泥巴糊了又糊。屋里的源纹很暗,比前几天更暗了。整间石屋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光在一点点地熄灭。

    他把感知探进屋里。

    石狗蹲在灶台前,面前放著一个陶罐,陶罐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他在熬药。药的味道从感知里传过来——不是真的味道,而是源纹的“味道”,一种苦涩的、像烧焦的树根一样的味道。石狗的源纹很暗,比他自己的暗得多,但还在跳动,一下,一下,像一只疲惫的心臟。

    灶台后面的石床上躺著一个人。

    兰婶。

    石狗的妈。兰婶的源纹很暗,比前几天更暗了。暗得像一层薄薄的灰,覆盖在她的身体上。她的胸口处有一团微弱的、跳动的光——那是她的心臟。那团光比前几天小了一圈,亮度也低了很多,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灯芯上的火苗在风中摇摆,隨时可能熄灭。

    陆崖的心沉了下去。

    他把感知探得更近一些,几乎贴到了兰婶的身上。他“看见”了她的源纹——灰色的,很淡,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旧纸,上面的字跡已经模糊了。她的肺部的源纹最暗,几乎看不见,那里有一团黑色的、像瘀血一样的东西,堵住了源纹的通道。那是病。不是源纹的病,是身体的病——肺癆,矿区最常见的病,吸了太多矿尘,肺里积满了灰,慢慢变硬,不能呼吸。

    石狗把药熬好了,倒进一个粗陶碗里,端到床边。他蹲下来,一只手扶著碗,另一只手托著兰婶的头,把碗沿凑到她的嘴边。

    “妈,喝药。”

    兰婶没有睁眼。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张开。石狗用勺子舀了一点药汁,滴在她的嘴唇上。药汁顺著嘴角流下来,流到枕头上,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

    石狗又舀了一勺,这次他把勺子轻轻撬开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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