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裂石

    他又练了大约半个时辰,把刀的尺寸稳定在了半个手掌长到一拃长之间。再长就不行了,源力不够维持,刀刃会发抖,光会闪,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极限就是一拃长。超过这个长度,刀就不是刀了,是一团会发光的、没有形状的源力。

    但他不著急。老钟说过,他当年凝刀用了两年。他才练了几天,就能劈开石头了。这不是天赋,这是银色源纹的力量。一万个人里不一定有一个的银色,在他身上。他不能浪费。

    他把刀凝在掌心,没有挥,就让它躺在那里。他看著刀,刀看著他。银色的光在他的掌纹里流淌,像一条小河在峡谷中穿行。他试著让刀旋转——不是用手转,而是用源力驱动,让刀在掌心里自己转。刀慢慢地转了起来,像一只银色的陀螺,越转越快,越转越亮。刀刃上的光在旋转中被拉成一道道银色的圆圈,像光环,像涟漪,像某种他看不懂的符文。

    他收了刀,穿上褂子,走回住处。

    四

    第二天,他照常下矿。

    矿道里还是老样子。黑暗,潮湿,空气稀薄。油灯掛在岩壁上,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镐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从矿道深处传出来,沉闷而有节奏。猴三的竹鞭甩在空气中的脆响,铁头拳头砸在矿工身上的闷响,矿工们被打之后的呻吟和咳嗽——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永远没有结尾的、悲伤的歌。

    陆崖在东五区凿了一天的岩壁。他挖了四十多斤幽光石,比平时多了几斤,但没有多到引人注目的程度。他把矿石装进筐里,背到矿道口的过磅处,猴三称了称,在册子上划了一笔,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四十六斤”,然后摆了摆手。

    猴三的竹鞭今天抽了三个人。一个是新来的小伙子,叫二狗,才十七岁,瘦得像一根竹竿,胳膊上没有一点肉,镐头举起来都费劲。他的筐里只有十来斤,猴三抽了他两鞭,背上肿起两道紫红色的稜子,疼得他直哭。铁头一拳打在一个叫王老六的矿工脸上,王老六的门牙掉了两颗,满嘴是血,跪在地上捡牙齿。没有人敢去帮他。

    陆崖看著这些,没有说话。他的手里攥著镐头,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不是源力的银火,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滚烫的、像岩浆一样的火。那团火在他的胸腔里烧,烧得他喉咙发紧,烧得他眼睛发红,烧得他想把手中的镐头砸向猴三的脑袋,砸向铁头的光头,砸向陈骨铺子那扇铁皮包的门。

    但他没有。

    他把那团火压了下去,压到肚子里,和那团源力的热气混在一起。火和热融合了,变成一种更强大的、更內敛的力量。他把那股力量引到右手掌心,凝成了一把刀。刀很短,只有两根手指长,但很亮。他把刀藏在掌心里,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刀在掌心里微微颤动,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隨时想衝出去。

    他把刀收了回去,拿起镐头,继续凿。

    收工后,他没有回住处。他去了镇子后面的空地。

    五

    他脱掉衣服,盘腿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穹顶上的幽光石从翠绿变成了暗绿,天要黑了。风从穹顶裂缝里灌进来,凉颼颼的,吹得他裸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不冷。肚子里的那团热气像一个永不熄灭的炉子,把寒意挡在外面。

    他闭上眼睛,开始呼吸。吸四拍,屏四拍,呼六拍,停两拍。

    热气从肚子里升起来,比白天在矿道里的时候更旺。那团热气已经有锅口大了,几乎占满了整个腹腔。它的顏色从暗银色变成了亮银色,像一块被烧透了的银锭。它在肚子里旋转,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像一只被鞭子抽打的陀螺。

    他把热气引到右手掌心,凝成了刀。

    刀出来得很快。几乎是他一想,光就涌出来了,形状就成形了。他几乎没有费力。刀从掌心里长出来,像一棵从土里长出来的幼苗,越长越长,越长越宽。从两根手指长变成了三根,从三根变成了半个手掌,从半个手掌变成了一拃,从一拃变成了——小臂长。

    小臂长。

    他睁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右手。从指尖到肘弯,大约一尺多长,整个小臂都被银色的光包裹著。光不是散乱的,而是凝聚成了一把刀的形状——长,窄,刀尖锋利,刀刃上有一层快速流动的光,像一条湍急的河流。刀背是厚的,有一道微微的弧线,刀柄处有银色的纹路缠绕,像缠上去的丝线。

    他握紧了拳头,刀柄贴著他的掌心,刀刃从他的拳头外侧延伸出去,像他手臂的一部分。他感觉不到刀的重量,但他能感觉到刀的“存在”——一种冰冷的、锋利的、充满了力量的存在。刀在微微颤动,发出一种低沉的、像大提琴一样的嗡嗡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深沉。

    他站起来,从石头上走下来,赤著脚踩在碎石上。他握紧右拳,刀从他的拳头上伸出来,像一颗银色的獠牙。他把手臂伸直,刀尖指向远方。穹顶上的绿光照在刀身上,银色的光和绿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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