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源纹
时候从岩壁上崩下来的,他搬回来当凳子用的。石头大约有他半个身子大,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平时他搬这块石头要用两只手,还得弯著腰,咬著牙,脸憋得通红才能挪动它。

    他把细丝甩出去,缠住了那块大石头。

    细丝在石头上绕了三圈,缠住了一个凸起的稜角。他能感觉到细丝和石头之间的摩擦力很大,石头的表面粗糙得像砂纸,细丝勒在上面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像是两根绳子在互相摩擦。

    他用力拉。

    大石头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晃了晃,像是被风吹了一下,但没有离开地面。石头和地面的接触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像有人在用力推一张沉重的桌子。石头移动了大约一寸的距离,然后就停住了。

    他加大了源力的输出。肚子里那团热气猛地往上一涌,像有人在他肚子里点了一把火,火焰从腹部躥到胸口,从胸口躥到肩膀,从肩膀躥到手臂,从手臂躥到指尖。指尖的细丝突然变亮了,从银白色变成了亮白色,像一根烧到极致的铁丝。细丝在空气中发出嗡嗡声,声音比之前更大了,像一只蜜蜂在耳边飞。

    他咬著牙,再次用力拉。

    大石头又动了一下,这次动了三寸。石头在地上滑了短短一段距离,然后卡在了一个凹坑里,不动了。细丝从石头的稜角上滑脱,弹回来,啪的一声抽在他的手背上。这一次比上次疼,手背上立刻起了一道红印,红印中间有一道细细的白痕,像被刀片轻轻划了一下。

    他把手背放到嘴边吹了吹。凉风拂过红印,疼痛减轻了一些,但红印还在,白痕也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看那块大石头。

    “还差一点。”他想。

    不是差一点,是差很多。七八十斤的石头,他只能让它晃一晃,滑几寸。要让它飞起来,至少还需要再练十天半个月。但陈骨只给了他三天。三天已经过去两天了。明天是最后一天。

    他没有时间了。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把细丝重新甩出去,缠住大石头,再拉一次。再拉一次。再拉一次。每一次,石头都只动一点点,一寸,两寸,三寸。细丝一次又一次地从石头上滑脱,一次又一次地抽在他的手背上。手背上已经布满了红印和白痕,有些地方破了皮,渗出一丝丝血。

    他没有停。

    他拉了三十次。四十次。五十次。

    大石头被他从墙角拉到了屋子的正中间,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拖痕。石头移动的总距离大约有两尺,但这两尺是他用五十次拉扯换来的。每一次拉扯都要消耗大量的源力,他肚子里的那团热气已经从盆口大缩小到了碗口大,顏色也从亮银色变成了暗灰色,像一块快要燃尽的炭。

    他收了细丝,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是累,是源力耗尽后的那种空虚感。肚子里面空荡荡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东西。那种感觉很难受,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缺失感,像是身体里少了一个器官。

    他把手放在肚子上,闭上眼睛,慢慢地呼吸。不是地脉呼吸,就是普通的、自然的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每一次呼吸,肚子里那团缩小的热气就微微地跳动一下,像一颗微弱的心臟。它在慢慢地恢復,像一条乾涸的河床在等待雨水。

    五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恢復了一些。肚子里的热气从碗口大又变回了盆口大——不,没有那么大,只有一半大,但比刚才好多了。他站起来,走到石床边,坐下来,继续练。

    这一次,他没有练力量,而是练控制。

    他把源力引到右手,凝成细丝,但没有甩出去。他把细丝在指尖绕了一圈,绕成一个圈,像一个用光做的戒指。然后他把圈放大,放大到能套住一个拳头。再缩小,缩小到只能套住一根手指。他反覆地放大、缩小,感受细丝在指尖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老钟说过,源纹的修炼不只是力量,更是精度。力量再大,控制不好,就是一把钝刀。精度够了,一根头髮丝也能切断铁链。

    他练了大约半个时辰,直到他能把细丝放大到一尺宽、缩小到针尖大,中间没有任何卡顿,像呼吸一样自然。

    然后他开始练第二个东西。

    他试著把源纹引到眼睛。

    这不是老钟教他的。老钟只教了地脉呼吸和源力外放,没有教过源纹和眼睛的关係。但陆崖在练功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他能“看见”自己体內的源纹——银色的,像一条河,从肚子出发,流向全身。那不是用眼睛看见的,而是用源力感知到的。那么,如果他把源力引到真正的眼睛上,会发生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白天在矿道里,他试过一次,把源力引到眼睛,结果视线变得模糊,嚇了他一跳,赶紧收回去。但也许不是不行,而是他做得不对。也许需要更精细的控制,更缓慢的输入,而不是一下子把大量源力涌进眼睛里。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在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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