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执棋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
“你的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嘴上说着规矩规矩,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不过,有必要吗?为了一个还在考核的小子,让他沾惹这些麻烦事。”
金爷端起紫砂壶,惬意地喝了一口茶,哈哈一笑。
“老伙计,你不懂。我就喜欢这小子身上这股劲儿!遇麻烦,首先想的是自己扛,而不是急着抱大腿。商人重利,这没错,但眼里不能只有利。这小子,难得啊!”
刘老微微摇头,落下一子。
“话是这么说,可你现在不还是得暗中帮他?不然三天时间,他一个无根无萍的小年轻,上哪儿去打通那些关节?”
金爷脸上的笑容更盛,“帮?当然要帮。不过不是直接出面。考核归考核,但好苗子也得适当遮遮风,挡挡雨,别真让歪风邪雨给打蔫了。”
他放下茶杯,“那街道办的小王,还有他那个较真的顶头上司————”
“我虽然退了,但几个老部下的电话,还是打得通的。打个招呼,让他们照章办事就好,这总不算坏了规矩吧?”
刘老闻言,摇了摇头,指了指金爷。
“你呀,真是个老狐狸!考核算什么?我看你心里,早就把他当半个徒弟看了。”
金爷捻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一角,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为他的话点了个句号。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
“半个徒弟?”
金爷摇摇头,“老伙计,这话说早了。我看人,从不看一时一地。这小子现在看着是块朴玉,有那么点超越年纪的眼力和先知感。”
“但玉不琢,不成器。不经几番淬炼,谁也不知道里面是美玉,还是顽石,或者干脆是块经不起敲打的空心料子。”
他指了指棋盘上的局面。
“你看这局棋,他现在走的这几步,救狗,义诊,借势民心,应对检查,算是守住了自己的气”,也造了点势”。”
“但这只是开局,是在相对简单的规则下应对。真正的商海博弈,远比这残酷得多。对手不会只跟你打明牌,也不会总在规则内出招。”
刘老若有所思:“所以你让小王他们照章办事”,其实是给他再设一道坎?让他自己去尝尝求人办事的滋味,看看他还能不能破局?”
“不错。”金爷颔首。
“照章办事”这四个字,学问大了。按死规矩卡你,能让你寸步难行:稍微抬抬手,指条明路,可能就海阔天空。”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一丝期待:“如果他只是拿着我递过去的钥匙”开了锁,那说明他识时务,懂得借力,算是个合格的生意人。”
“但如果,他能用我想不到的方式,自己把锁撬开,甚至把门拆了,重新立一扇窗,那才是真正的可造之材。”
刘老笑了:“你这要求也太高了。把门拆了,重新立一扇窗,就你自己才办得到吧?怪不得你这的徒弟”难收。”
金爷也笑了,“我金九的关门弟子,是那么好当的?”
“财富,人脉,机会,这些东西我可以给,但心性,破局的能力,得他自己长出来。”
他望向窗外梧桐树上的麻雀,声音低沉下来。
“这省城啊,旧的秩序在松动,新的规则在塑造。我老了,总得找个看得顺眼的人,偶尔帮着落几颗闲子吧?”
下班了,送走林晓月和周婷,陈山平静的表情变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街上渐次亮起的灯火,金爷的话还在耳边—一“照章办事”。
这意思莫非是给自己留下了条路?
关键在于,如何理解这个“章”。
直接去求爷爷告奶奶?那不是他的风格,效率也低,更可能欠下将来需要加倍偿还的人情。
而且,金爷显然在等着看他如何“自己想办法”。
他回到桌前,铺开纸笔。
首先,得搞清楚到底要办什么证。
“动物收容许可证”?或许更具体,是“流浪动物临时安置点”的相关备案或许可。
他需要知道具体的法规条文,申请条件,流程,以及————负责的部门和关键人物。
这年头,这类边缘性的管理往往界限模糊,弹性很大。
街道办那位较真的领导说要“办证”,很可能自己都不完全清楚具体是哪张证,更多是一种为难。
“信息————”陈山喃喃自语。
他需要内部的信息,需要知道“问题”到底长什么样,才知道用什么才能解决“问题”。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周涛,宏图建材的老板。
周涛在省城经营多年,人脉广泛,三教九流认识不少,最重要的是,他欠陈山一份“未来情报”的人情。
陈山没有尤豫,再次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