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山问起这个,电话那头的张巧云似乎来了精神。
“山子哥,我妈这边主要做的是服装生意,不过和暖冬县那种小裁缝铺不一样。”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说得更清楚:“我妈的公司叫霓裳服饰”,有自己的服装厂,主要是做女装,还接国外的订单呢!好象叫什么外贸出口?
陈山闻言,心中了然。
90年代初,服装纺织业正是国内轻工业的之一,尤其是在沿海和南方地区,依托劳动力成本发展出口加工,出现一大批民营服装企业。
周晓梅能在这行站稳脚跟,其能力和实力不是普通小商人。
“怪不得————”陈山下意识地喃喃。
“是啊,”张巧云继续说着,“所以我这几天学的可杂了,上午要跟着厂里的老师傅认面料,什么纯棉、涤纶、真丝————还要学看设计图纸。”
“下午就更头疼了,”她声音低了一些,“妈妈请了个会计教我看财务报表,说什么成本核算、利润表、现金流————我听得云里雾里的。
“妈妈说了,不能当睁眼瞎,以后就算不管事,也得明白钱是怎么赚的。”
周晓梅这是按照接班人的标准在培养张巧云了。
“另外,”张巧云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妈妈还让我每天抽空跟着秘书姐姐学英语呢。”
英语!
这在90年代初的内地,绝对是稀罕技能。
“巧云,这都是好东西!”陈山说道,“你妈这是在给你打实基础呢,虽然累,但坚持下去,好处很多。”
“真的吗?”张巧云听着陈山的话,很是开心:“就是有时候挺想暖冬县,想——想你的。”
陈山心中微微一暖:“恩,我也想你。先在那边好好学,等以后有机会去看你和张爷。”
又聊了几句家常,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张巧云,不由得心里甜甜的,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敲门声。
身后传来秘书姐姐的声音。
“巧云小姐,”门外传来秘书李姐的声音,“罗设计师已经到了,正在小客厅等侯。老板吩咐,今天先为您量体,罗设计师会顺便为您讲解一些服装设计的基础知识。”
张巧云脸上刚刚的笑容垮了下来,变成了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着镜子理了理衣着。
唉,又要开始学新东西了。
这感觉,简直比在暖冬县时辨认那些草药还要让人头疼。
至少在山里,她是自由的,而现在,她面对的是各种面料,数字报表和听不懂的鸟语,感觉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对等在外面的李姐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李姐,我们走吧。”
来到小客厅,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左右,穿着得体的中年男士已经等在那里,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中年男士便是周晓梅公司的首席设计师罗文轩,在公司里地位很高,连周晓梅对他都客气。
“罗叔叔,您好,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张巧云连忙上前,按照母亲教的礼节打招呼。
她虽然不太懂这些,但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
罗文轩站起身:“巧云小姐太客气了,这是应该的。”
他侧身介绍旁边的年轻男子,“这位是犬子罗子恒,刚从省城纺织工业大学服装设计专业毕业,现在跟着我打下手,学习实践。今天带他一起来,也让他见识学习一下。”
大学生?还是学服装设计的?
张巧云闻言,下意识地又多看了罗子恒一眼。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能上大学,尤其是学这种听起来就很“高级”的专业的人,都是很有学问的。
她主动向罗子恒点了点头:“罗先生,你好。”
罗子恒笑着点了点头:“张小姐,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目光在张巧云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寒喧过后,便开始量体。
李姐在一旁陪同记录。
罗文轩拿出软尺,手法专业地为张巧云测量肩宽、胸围、腰围、衣长等各项数据,一边量一边解释着每个数据映射的服装部位。
张巧云还是第一次被陌生人如此近距离地身体接触,虽然罗文轩动作专业,没有任何逾矩之处,而且李姐也在场,但她依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身体有些僵硬。
她能感觉到旁边那个罗子恒的目光似乎也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这让她更加窘迫,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努力配合着转身、抬手等动作。
好在量体的过程很快结束。
接下来便是罗文轩的讲解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