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便饭(五)
如何,中国都需要把这些可能性纳入外汇储备的长期风险评估。”

    周行长点了点头。

    两房被接管以后,北京已经多次讨论过美国机构债的风险。美元资产未来的实际价值,也是外汇储备管理中无法回避的问题。

    不过,正如周行长刚才所说,问题并不只是判断某类资产有没有风险。中国持有的美元资产规模太大,可供选择的替代市场又很有限。即使看到了潜在问题,调整也需要时间。

    “所以,中国现在这套金融制度,过去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陆泽继续说道,“它帮助你们维持了汇率稳定和货币政策的独立性,也在一定程度上隔离了国际金融市场的风险。”

    “同时,我们也承担了相应的成本。”周行长接过话。

    “资金配置效率受到影响,外汇储备持续增加,还有美元资产的长期风险。这些问题,我们都有认识。”

    “改革本来就是希望逐步改善现有制度。但美国出了这么大的危机,国内对改革速度和方向产生新的争论,也很正常。”

    “所以我不赞成简单照搬美国的模式,也不认为应该因为这次危机就停止改革。”

    陆泽接着说:

    “过去十年,中国需要稳定的外部环境,需要扩大出口和制造业就业,也需要吸收大量从农村转移出来的劳动力。在这样的发展阶段,现有的金融制度总体上符合中国的实际需要。”

    “但未来十年,情况可能会有很大变化。”

    周行长问:“你主要考虑哪些变化?”

    “首先是经济结构。出口在经济中的比重可能下降,国内消费和服务业的比重可能提高,企业的融资需求也会发生变化。”

    “还有人口结构。十年以后,中国的老龄化程度、居民储蓄和投资需求,都可能与现在不同。中国持有的海外资产规模也会进一步扩大,国际金融环境当然也可能发生很大变化。”

    “在这些条件发生变化以后,原来适合中国的政策安排,未必仍然合适。”

    “这一点我基本赞成。”周行长说,“金融制度要根据经济发展的需要调整。但具体怎么改、改到什么程度,需要综合考虑很多因素。”

    “是。我也没有足够的把握判断中国今后应该采取哪一种政策组合。特别是中国经济内部的一些情况,我了解得还不够深入。”

    周行长喝了一口茶。

    “那你认为,我们现在争论的改革方向问题,应该怎么回答?”

    “我觉得,首先不应该把某一种现成的金融制度当成最终目标。”

    “比如美国?”

    “对。美国有值得学习的经验,也有需要避免的问题。但中国应该根据自身条件,决定怎样平衡金融稳定、资源配置效率、货币政策自主性和市场定价能力。”

    “这些目标之间本来就存在矛盾。资本流动更加自由,可能提高资金配置效率,但也会增加汇率和货币政策管理的难度。加强行政管理能够限制某些风险,却也可能影响市场效率。”

    “所以只能根据实际情况作出取舍,而且需要随着经济条件的变化不断调整。”

    “这也是渐进改革的基本思路。”周行长说。

    “我理解。不过我觉得,两者之间还有一点区别。”

    “什么区别?”

    “渐进改革通常意味着,已经确定了希望建立的制度,只是不能一步完成,需要逐步推进。”

    陆泽解释道:

    “但我认为,有些长期目标本身也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例如,可以明确提高市场定价能力、完善金融监管、发展直接融资这些基本方向。但资本账户最终开放到什么程度,银行和资本市场分别应该占多大比重,国家应该对金融体系承担多少隐性担保,这些问题未必需要现在就确定一个永久适用的答案。”

    周行长考虑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改革过程中也需要不断评估原先确定的目标。”

    “是。有些改革可以继续推进,有些可能需要暂缓,还有些可能需要改变具体办法。”

    “但这也会产生一个问题。”周行长说,“金融改革涉及长期制度建设,如果政策方向频繁变化,市场就很难形成稳定预期。企业和金融机构也需要时间调整经营方式,不可能每过几年就改变一次基本制度。”

    “这个问题确实很重要。”

    陆泽想了想。

    “我不是主张频繁调整政策,而是认为长期改革目标也应该定期接受实际效果的检验。”

    “比如利率市场化,这个方向可以保持。但推进速度仍然要考虑银行体系的经营能力、信用市场的发展,以及监管制度是否能够适应。条件成熟就可以快一些,条件不够就需要先补上相应的制度。”

    “那我们在这个问题上的意见差别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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