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依旧绵密,却冲不散身上厚重的泥壳。
绕过一片垂藤,水声忽然轰隆逼近。
一道白练从林间岩隙倾泻而下,是积雨冲刷形成的临时瀑布。
水流经连日洗涤,竟显出意外的清透。
瀑后岩壁上裂开一道黑黢黢的缝隙,足够容人猫腰钻入。
比起前夜蜷身的树洞,这地方简直称得上奢侈。
“我去拾些能烧的。”
黑眼镜瞥了眼渐暗的天光,转身便往林缘走。
谁都清楚他的能耐,捡柴这等事交给他虽有些浪费,却最叫人安心。
他身影很快没入树影。
令人意外的是,随着暮色四合,林间那些令人胆寒的窸窣竟悄然退去。
莫非这些长虫也如人一般,入夜便需蛰伏?
穿过水帘时,冰凉的水珠砸得人睁不开眼。
岩洞比预想中宽敞,洞壁不断渗下细流,在地面汇成浅洼。
这水该是从岩缝中滤出来的,格外清澈。
众人迫不及待蹲到水边,掬水冲刷手臂与脸颊的泥垢。
衣衫湿透固然难受,但总好过裹着半干的泥壳——那玩意儿一旦板结,磨得皮肤刺痒,极易溃烂。
阿宁作为队伍里唯一的女性,清理得尤为仔细。
黑眼镜抱回湿柴都已架好点燃,她仍蹲在洼边搓洗颈后的泥痕。
“差不多了,这地方未必安稳,先填肚子。”
吴君临拨弄着火堆提醒。
阿宁应声站起,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疲惫像铅块坠在每人四肢里,王胖子和黑眼镜都懒得折腾,只将罐头草草烤热分食。
火光映照下,洞穴深处显出曲折的通道,满是淤积的软泥,不知通往何处。
看方向,或许能迂回通向森林腹地。
烘乾衣物后,睡意便如潮水涌来。
阿宁安排手下两人一组轮值守夜——身处这等险地,没人敢真正放松。
洞外雨声淅沥未断。
按说柴达木这地方,周遭尽是沙碛戈壁,即便落雨也该片刻即止,可这场雨竟缠绵数日不休。
夜半时分,一声闷响炸醒了所有人。
“砰!”
第一个守夜人直挺挺栽倒。
另一人刚要开口,紧接着也软倒在地。
众人惊跳而起。”出什么事了?”
吴协厉声喝问。
火光摇曳,映着几张茫然的脸。
阿宁疾步上前,正要俯身查看,两道赤影猝然从阴影中弹射而出,直扑她咽喉!
快得连惊呼都来不及——
“锵!锵!”
却像是咬上了铁板。
赤影在半空痛苦扭动,鳞片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吴君临已跨步上前,双手如钳攥住那两段扭动的躯体。
竟是两条臂粗的血红色长蛇,头顶肉冠如鸡冠般贲张,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暗泽。
蛇口怒张,毒牙直刺向他腕部,却被他反手掼向地面!
沉重的闷响后,蛇身仍神经质地抽搐蜷曲,渐渐不再动弹。
黑瞎子倒吸一口凉气,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是那种头顶长着红肉的蛇!”
王胖子扭头看他:“你见过?”
“何止见过。”
黑瞎子的声音发紧,“这东西快得像鬼,毒得没救,能竖着半截身子,叫起来和老母鸡下蛋一个动静。
它甚至能蹿到半空——最要命的是,只要沾上它的毒,必死无疑,世上根本没有解药。”
吴君临已经移到阿宁身旁,手掌轻按她肩头:“伤着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阿宁整个人都在发抖,瞳孔里塞满了惊惧。
听见问话,她猛地扎进吴君临怀中,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
“别怕。”
吴君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贴身那件金丝甲,这些蛇咬 。”
众人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可刚才那两道红影掠过的速度,每个人都看得真切——那根本不是蛇该有的动作,只是两抹灼眼的颜色一闪而过。
若不是吴君临徒手擒住,他们连蛇的模样都看不清。
黑瞎子又说这东西能飞,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背往上爬。
白天撞见巨蛇已经够受了,夜里竟又碰上这种带毒还会腾空的东西。
一种被围困的窒息感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这时有人发现,原本守在洞口的两名同伴早已没了气息。
嘴唇乌黑,面庞笼罩着一层青灰——黑瞎子的话被证实了,这种毒确实无药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