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子吞吐的嘶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宛如无数湿布在空气中摩擦。
细些的蛇身堪比水桶,最粗壮的近乎一节车厢,若非这些古树足够苍劲,恐怕早已被重量压垮。
“往哪儿撤?”
潘子的吼声里压着战栗。
“沼泽。”
年轻人已指向林木稀疏的一侧。
没有时间犹豫。
人群朝着泥泞地带狂奔。
尽管阿宁的队伍装备精良,但面对如此数量的巨蟒,任何抵抗都显得苍白。
枝干上缠绕的蛇躯层层叠叠,像无数拧在一起的绳索。
即便能应付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便会接踵而至。
“你引路。”
吴君临对那年轻人说道,自己放缓了脚步,“我断后。”
年轻人颔首,手中那柄乌黑的刀已然出鞘。
他提速冲在了最前方。
疲惫感早已被求生本能碾碎。
此刻唯一的念头是逃离这片被蛇群占据的领域。
巨蟒们正从高处滑落,躯干摩擦树皮的簌簌声连成一片,仿佛整片森林都在蠕动。
它们朝人群追来,速度迅捷得不像如此庞大的生物。
尚未跑出十米,第一批巨蟒已抵达地面。
森林的空隙间布满蜿蜒的阴影,短的有七八米,长的超过二十米。
粗壮的蛇身仍部分缠绕在枝头,头颅却已贴地探出,分叉的信子频繁震颤,在空气中捕捉猎物的气息。
包围圈正在收拢。
“开火!”
阿宁厉声下令。
枪械的轰鸣骤然炸响。
撕裂空气,却惊不起半只飞鸟——这种地方,寻常鸟类恐怕早已绝迹。
自动 的连射声中,一条巨蟒的头颅被弹雨击碎,粘稠的液体溅在苔藓上。
但更多的蛇影仍在逼近。
它们的鳞片异常坚硬。
倾泻上百发 才能勉强解决一条,而一个弹匣仅三十发。
需要多人持续火力集中,才可能造成有效 。
枪声在此刻显得徒劳——击退一条,立刻有另一条补上位置。
一道黑影倏然掠出。
年轻人踏着 的树根跃起,黑刃凌空斩落。
刀刃撞上蛇骨的闷响沉钝而压抑。
即便是那柄特殊的刀,也只在蛇首留下深可见骨的创口,未能一击斩断。
受伤的巨蟒猛然昂首,利齿直扑而来。
年轻人横刀格挡,金属与骨骼摩擦出刺耳的尖鸣。
蛇吻刺穿手臂的瞬间,黑金古刀的刃口与毒牙擦出刺耳锐响。
麒麟血脉在血管中奔涌,将渗入的毒液灼成无害的蒸汽。
他手腕翻转,刀锋自巨蛇上颚贯入,颅骨碎裂的闷响混着黏液喷溅的声音。
蛇首被纵向劈开,但毒牙留下的创口仍沿着小臂撕裂,血珠顺着手肘滴落。
另一侧,弩机扳机扣动的震动通过虎口传至肩胛。
箭矢破空,钉穿第二头蛇类的眼眶,将其头颅牢牢楔入树干。
年轻人瞥见箭囊空缺一格——他不敢冒险从尚在痉挛的蛇口中取回箭矢。
“这弩……”
女人的低呼压着惊意。
她想起清晨那人将弩塞进她掌心时指尖的温度,还有那句“带着防身”
的平淡嘱咐。
原来并非信物,而是杀器。
她模仿着装箭、瞄准,弩弦震响的刹那,箭杆偏离预想轨迹,却仍贯穿蛇颈,将脊椎撞出断裂的脆响。
蛇身如破布般垂挂,仅剩头颅悬在树上抽搐。
“省着用箭。”
有人在前方喊。
胖子攥着分到的短枪,嘴里嘟囔:“老爷子偏心呐……”
喘息间,一道身影从高处坠下,衣袖已成褴褛。
不远处,戴墨镜的男人正将第三条蛇的颅骨按进树根裂隙,蛇身被他以扭曲的姿势卡进枝桠间,任凭如何翻搅也无法挣脱。
“手挪开。”
持刀者声音落下时,刀尖已精准刺入蛇颅。
墨镜男人咧嘴:“小心点,溅脏了我的镜子可不好擦。”
“走。”
简短指令掷出。
更多蛇鳞摩擦落叶的沙沙声正从四面聚拢。
年轻人瞥见那人手臂淋漓的伤口,只得到三个字的回应:“皮外伤。”
队伍在林木间疾奔。
墨镜男人回头瞥了一眼,忽然吹了声口哨:“瞧瞧后面。”
断后的老者长剑如银练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