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掠过处,蛇首无声分离;剑气扫过时,合抱巨木应声而断,连同盘踞其上的黑影轰然倒地。
他踏过堆积的尸骸,袍角未染半分污浊,仿佛闲庭信步,唯有剑光在昏暗中织成死亡的网。
“咱可比不了这位爷。”
胖子喘着粗气,“跑慢了就得成蛇粪。”
鳞片摩擦声越来越密,墨镜男人扬声喊道:“吴爷!这么被追着啃不是法子啊!”
老者挥剑斩断迫近的蛇颈,目光扫过层叠涌动的黑影。
确实,该清场了。
吴君临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指节绷得太紧,有些发白。
他清楚,单凭一人之力,终究难以将所有人都护在身后。
念头尚未落定,剑已脱手。
那柄剑向上疾升,没入铅灰色的云层,不见了踪影。
空气毫无征兆地变得沉重,仿佛灌满了无形的铁砂。
周遭的树木发出不堪重负的 ,枝干纷纷弯折,叶片扑簌簌地坠落。
破空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头顶传来。
无数道凛冽的寒光垂直落下,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金属暴雨。
视野里,粗壮的树干接连炸开,木屑混着潮湿的腐叶四处飞溅。
紧接着,一道庞然的阴影撕裂雨幕,笔直地砸向大地。
“散开!”
吴协的喊声像一根针,刺破了众人短暂的呆滞。
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那阴影的全貌,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跟着那道声音的方向,没命地朝侧旁奔逃。
脚刚离开原地,身后便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大地剧烈地颠簸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滚。
一股蛮横的气浪从后方追上来,狠狠撞在每个人的背上,将他们全都掀翻在泥泞里。
有人呛了满嘴的湿泥,有人手肘磕在石头上。
等他们挣扎着撑起身,回头望去,瞳孔里映出的景象让呼吸都为之一窒。
除了吴君临站立的那一小块地面,后方数百步内,已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坑。
坑的边缘参差不齐,泥土外翻,所有曾经立在那里的树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地齑粉。
那些紧追不舍的长影,此刻已与泥土混为一体,再无声息。
吴君临身前,一柄长剑静静悬停,剑身缓缓自转,映着天光,流淌着冷冽的色泽。
他并未收势。
尽管暂时清空了一片区域,更远处的树影仍在晃动,嘶嘶的声响隔着雨幕隐隐传来。
他抬起手,指尖在潮湿的空气里快速划过,留下几道短暂亮起又迅速黯淡的痕迹。
那是符。
符印脱手,化作几团模糊的光,流星般射向森林深处。
“呼——”
光团没入树冠的瞬间,炽烈的火焰腾空而起。
雨水非但未能浇熄它们,反而让火势借着湿气蒸腾的雾气,蔓延得更快、更猛。
一道翻卷的火墙在林木间迅速拉开,暂时阻断了那些影影绰绰的追击。
做完这些,吴君临身形微动,已飘然落在众人身旁。
四周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即便不是第一次见他施展手段,眼前这改换地貌的威力,依旧让人喉头发紧。
“等什么?”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众人醒悟过来。
火墙再猛,也烧不了太久。
他们必须抓住这短暂的间隙。
虽然能听到火焰另一侧传来令人不安的摩擦与嘶鸣,但那些长影要绕过这片火海,总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是他们喘息的机会。
“过了前面那片泥泽,就暂时安全了。”
一直沉默的小哥忽然开口,他靠着一块湿滑的石头坐下,挽起了袖子。
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正渗着暗色的血。
他随手掬起一捧从高处流淌下来的雨水,冲洗着伤处。
没人再有疑问,跟着他指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脚下的林地逐渐变得稀疏,头顶压抑的树冠开始透下更多灰白的天光。
又跑了一阵,前方视野陡然开阔。
一片昏黄、泥泞的洼地出现在下方,与此刻所在的林地隔着数丈高的陡坡。
洼地边缘,能看见人工修砌的石壁痕迹,将森林与这片泥泽清晰地分隔开来。
为何要特意隔开?这念头在几人心中一闪而过,但无暇细想。
泥泽向远处延伸,望不到尽头,与极远处那道作为盆地边缘的、高达百仞的灰黑色石壁相比,他们此刻的位置,渺小得如同贴在碗底的几点尘埃。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