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边野草疯长,泥水裹挟着沙石不断淤积。
或许千百年来,正是这些黄土塑造了脚下这片绵软的死亡之地。
“往哪走?”
吴协望向无边的盆地。
沿着崖脚绕行怕是半个月都走不完。
“进林子。”
吴君临已朝森林边缘走去。
外围挤满了带刺的灌木与藤蔓。
阿宁示意队员上前开路。
劈开荆棘的闷响持续不断,队伍的速度被迫放慢。
潘子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着什么。
“不对劲。”
他低声说。
吴协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什么了?”
潘子蹲在湿漉漉的泥土上,指尖捻起一撮腐殖质,凑到鼻尖嗅了嗅。
他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打过仗,在边境的林子。
那儿又潮又热,虫子多得能钻进耳朵。
可你们瞧瞧这儿——连只蚂蚁的影子都瞧不见。”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
众人停下动作,耳朵纷纷竖了起来。
雨点敲打阔叶的声响单调地重复着,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没有翅膀的震颤,没有甲壳摩擦树皮的窸窣,连雨后本该冒头的软体动物也踪迹全无。
地面干净得反常,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彻底清扫过。
“兴许都躲到林子深处去了。”
队伍里那个总爱接话的圆脸男人嘟囔了一句。
他姓王,体格敦实,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裹随着动作晃动。
潘子没接话,只是皱着眉拍了拍手上的泥。
除了这个解释,似乎也找不出别的理由。
前方,阿宁带领的人已经挥动 ,在纠缠的藤蔓与灌木间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刀锋劈开最后一片挡路的枝叶时,视野豁然洞开。
一片古老的、沉默的森林撞进眼帘。
巨木参天,虬结的根脉像无数青黑色的巨蟒破土而出,盘踞了每一寸土地。
厚厚的落叶层堆积在脚下,踩上去绵软无声,只透出一股子甜腻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味道。
高处的树冠密密匝匝交织成一片穹顶,将天光滤成一种朦胧的、泛着青灰的色调。
即便是正午时分,林子里也昏暗如黄昏。
有些树的形态极为陌生,树皮皲裂成奇异的纹路,像是从更久远的年代遗存下来的。
它们大小悬殊,有些需要十余人伸手才能合围,有些则仅如成年人的腿一般粗细。
林间的荆棘灌丛稀疏了许多,雨水将那些宽大的叶片洗刷得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