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风蚀形成的土丘背面,有个不起眼的凹陷。
一双眼睛嵌在阴影里,透过缝隙观察着无尽延伸的戈壁。
坑洞里,压低的声音在交谈。
“潘子,依你看,以三爷那身本事,能不能察觉尾巴跟了这么远?”
问话的是个圆脸男人。
被称作潘子的汉子缓缓摇头:“难。
百里之遥,又跟得狡猾。
除非是神仙。”
“那咱们脚程得加快了。
得赶在前头递个信儿。”
两人像地鼠般悄无声息地缩回洞内,片刻后,土坡另一侧掠过两道迅速远去的身影。
吴君临并非真神。
百里外的动静,他无从知晓。
恐惧如同无形的网,早已将那个名字笼罩的领域扩张至百里之外。
奶茶的甜腻还残留在舌尖,人群已如砂砾般散入各自的轨迹。
时间绷紧成弦,奢侈的休整只被允许在日落前完成——明日破晓,便是启程之时。
汪家布下的迷局在前方静候。
戈壁的旱渴固然致命,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一路真正的凶险远不止于此。
营地边缘,那个沉默的身影与戴墨镜的男人先后隐入帐中。
阿宁巡视着每一处角落,指令简短如刀,手下们重复检查着装备的每一个搭扣。
吴协坐在熄灭的篝火旁,指腹抚过那件金色软甲冰凉的纹路——它在格尔木曾展露过瞬间绽开的屏障,如蝉蜕般从身上剥离,挡下过一次毁灭。
只能用一次。
他需要找出它其他的可能性。
而吴君临早已沉睡,仿佛明日的路途与他毫无干系。
许多疑问在胸腔里堆积,吴协最终走向那顶微微鼓动的帐篷。
掀开帘布时,抱刀的人躺在睡袋里,阖着眼。
“小三爷这会儿倒有闲心?”
墨镜片被一块绒布反复擦拭着,黑瞎子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笑意。
“我找他说几句话。”
“请便,就当这儿没我这个人。”
吴协抿了抿嘴——这人从来不懂什么叫回避。
黑瞎子却在心底摇头。
塔木陀的路藏在未知的沙海之后,白昼的灼热入夜后便会化为刺骨的寒颤,此刻不积蓄体温与精力,偏要来说些没答案的话。
“你是怎么从那里出来的?”
吴协蹲在小哥面前,声音压低。
“你该去休息。”
“有些事搁在心里,闭不上眼。”
答话的是黑瞎子:“问他做什么?他那状况你又不是不知,怕是自己也记不清怎么走出来的。”
吴协瞪过去——方才谁说要当自己不存在的?
“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陈文锦的笔记你没看么?有些东西,说出来你也听不懂。”
“你能不能别插话?”
黑瞎子耸耸肩:“他根本不会答你,我这是替你圆场呢。”
吴协转向小哥,那人依旧闭目,仿佛从未相识。
一股闷火窜上心头。
青铜门关闭时的担忧,此刻显得可笑。
他起身掀帘而出,带进一阵冷风。
帐内,黑瞎子轻轻呵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