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还能看见远处零星的土坯房,越往前开,人烟便稀薄得如同幻觉。
“带路的人真认得塔木陀?”
吴协望着窗外单调的土黄色,又问了一遍。
阿宁没回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她只认信物。
至于认不认得路——到了才知道。”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终于停歇时,阿宁侧过脸,简短地吐出几个字:“到了。”
吴协望向车窗外,心底浮起一丝疑惑。
塔木陀的踪迹,竟如此轻易地显露在眼前?
视野前方,一片营地突兀地扎在荒芜之中。
那些帐篷的样式他认得,与鲁残王古墓外见过的如出一辙。
它们数量不少,众星拱月般围拢着一座格外庞大的蒙古包。
“都是我的人。”
阿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打量。
“那里头是谁?”
吴协的视线落向蒙古包厚重的门帘。
“带路的。”
车子在包前刹住。
阿宁推门下车,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掀帘而入。
黑眼镜与那个沉默的年轻人紧随其后。
吴协跟进去,一股混合着奶腥与干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内部空间比他预想的开阔, 摆着一张宽大的矮桌。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和一位中年女子正俯身摆弄着铜壶与木碗。
壶嘴冒出袅袅白汽。
吴协怔了怔。
这地方不见半根绿草,哪来的鲜奶煮茶?
“看看,是不是这个。”
阿宁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将那片碎瓷递到老妇人面前。
老人动作有些颤巍,摸出一副磨损的眼镜架上鼻梁,又从桌下摸索出另一块碎片。
两块残片边缘靠近,轻轻一合,严丝密缝。
“是它。”
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却肯定。
吴协凑近了几步。
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缓缓开口:“很多年前,有个叫陈文锦的女人找到我。
她说,日后谁拿着这东西来,我就得给谁带路。”
“您就是定主卓玛?”
吴协脱口而出。
“名字没错。”
老人脸上皱纹舒展,“可我老了,骨头走不动远路了。
这次让我儿媳卓玛领你们去。
她常给来往的商队牵骆驼,认得每一处沙丘的脾气。”
站在一旁的妇人微微躬身,算是招呼。
“能带路就行。”
阿宁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对她而言,领路的是谁并不重要,终点才是唯一的目标。
“我儿子会在那片地界边上接应。”
定主卓玛补充道,像是为了打消他们最后一点顾虑,“万一遇上麻烦,他也有法子带人出来。”
安排得倒是周全。
吴协暗想。
又是儿媳又是儿子,这般尽心尽力,当年陈文锦留下的,恐怕不止是几句嘱托。
“请用茶。”
卓玛将几碗泛着油光的奶茶推到桌边。
喉间的干渴被勾起,没人拒绝。
众人刚刚坐定,定主卓玛的目光却越过氤氲的热气,准确落在吴协脸上。”你们中间,谁是吴协?”
吴协放下碗:“我是。”
“陈文锦有句话留给你。”
老妇人的语调平缓,“她说,把你卷进这些事里,是她的不对。
望你别怨她。”
吴协的眉头骤然收紧:“你最近见过她?”
“脑子转得快。”
定主卓玛竟笑了笑,“她已经往塔木陀去了。
你们只剩几天。
赶不上,她不会等。”
“几天?”
吴协追问,“为什么只有几天?”
“从我寄出那些录像带算起。”
“带子是你寄的?”
吴协呼吸一滞。
旁边的阿宁接话:“快递的线索追到这里。
就是她。”
吴协一时无言。
他早该想到这条线,即便想到,以他的能耐也未必能顺着摸过来。
但另一个念头随即冰冷冷地窜上来——阿宁能查到的,那些人同样可以。
对他们而言,调动力量追溯一份包裹的源头,恐怕不比抬手掸去灰尘更难。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们或许从未脱离过监视。
百里之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