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进了青铜门?何时出来的?”
吴协追问。
那人只微微颔首:“东西拿到了,走。”
黑瞎子忽然轻笑,朝屋内扬了扬下巴:“不多看两眼?这一走,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了。”
小哥的目光掠过门内蜷缩的身影,停留了很短的一瞬。
“看过了。”
他说。
空气静了静,几乎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土墙围出的窄屋里,黑眼镜那声叹息刚落下,另一道声音就切了进来。
“我能让她活。”
吴家那位年轻人开口时,连空气都凝了半秒。
蹲在门边的另一人张大了嘴,却没发出声音。
至于被称作“小哥”
的那位,脸上仍旧没什么波纹。
“不必。”
他的话音平直得像尺子划出的线,“现在这样,对她反倒是解脱。”
这话让屋里另外两个人都怔了怔。
相识这些年,他们见过这人沉默、见过他挡在危险前面,甚至见过他独自把伤扛下,却从没见他对谁露出过这般近乎冷酷的疏离——尤其对方还是霍玲。
可没等谁再开口,吴君临已经朝土房深处走了过去。
挡门的方木被他鞋尖一抵便松脱倒地。
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骤然绷紧,指甲刮过土墙,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安静。”
吴君临的声音低了些,像傍晚穿过巷子的风。
那身影竟真的静下来了。
吴协盯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之前听过的传言——关于这位临叔曾对三叔提过,他能处理陈文锦身上的“问题”。
此刻,吴君临的手掌泛起了暗红色,像浸过朱砂的绢,正按在霍玲头顶。
吴协见过这颜色,每次这人替旁人疗伤,掌心总会这样变红。
可霍玲这副模样……还能拉回来吗?
念头还没转完,那张脸突然扭曲起来,筋肉抽搐着拱出诡异的弧度, 丝都一根根竖立。
紧接着,她的嘴角渗出血,随后是眼角、耳孔——暗红的液体爬过惨白的皮肤。
一只通体赤红的甲虫从她张开的嘴里钻出半截身子。
“尸鳖王!”
吴协喉咙发紧。
话没落,那只甲虫已被另一只手捏住,指尖一捻就成了碎末。
但还没完。
一条黑鳞小蛇紧跟着从血沫中探出头,顶上一簇灰毛,颈侧鼓起两片肉膜。
它猛地昂首要咬,却被两根手指钳住七寸,轻轻一掐就断了生机。
霍玲的皮肤这时开始涨红,仿佛底下有血要渗出来,青黑的斑点从脖颈蔓延到手背——是尸斑。
吴君临的手没移开。
一直沉默旁观的小哥忽然划破指尖,将一滴血弹进霍玲仍张着的嘴里。
麒麟血落下的瞬间,那些青黑斑痕潮水般退去,皮肤上的赤红也逐渐转淡。
“啧,还以为你真能硬到底呢。”
黑眼镜歪了歪嘴角。
没人接话。
只看着霍玲身上的异状一层层消散,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渐渐清亮起来,眉目间的狰狞褪成疲倦,最后定格成一张苍白却难掩姣好的脸。
吴君临收回手时,她软软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她……”
吴协刚出声。
“死不了,养几天就好。”
话音未落,一直站着的小哥已经走过去,俯身将人抱了起来。
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声。
“瞧瞧,这手脚比谁都快。”
黑眼镜笑出了声。
小哥没理会,径直朝外走。”东西拿了就撤,外面的麻烦才刚开始。”
吴协一把拽住黑眼镜:“外面怎么了?”
“围上了。”
黑眼镜耸耸肩,“汪家既然把人藏这儿,会不留眼睛盯着吗?”
吴协脸色沉了下去。
谁都没料到陈文锦根本没走。
她把自己埋在了最显眼的地方——或许正应了那句老话,越危险处反而越安全。
毕竟谁能想到,她就蜷在众人眼皮底下的阴影里。
“动身。”
黑瞎子吐出两个字。
他率先转身,领着队伍重新攀出三零六室的破口。
踏出房间时,天已经彻底暗了。
吴协和吴君临在底下翻阅那本日记耗去了太多辰光,连暮色四合都未曾察觉。
可院外却是另一番景象:数道探照灯的白光像刀子似的割开夜幕,笔直刺向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