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君临没说话。
手指无意识蹭过鼻梁。
血尸墓里那张扭曲的脸,隔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能在这里听见回响。
他杀的,他杀的徒孙,今日一并清了。
“可惜了,”
女人声音低下去,“早些年,他们也讲个路见不平。
如今……只剩抢掠了。”
吴协胸口有些发闷。
九门。
这个词像根细针,扎进皮肉里。
如果身边站着的不是这位大爷爷,如果吴家没有这把悬着的剑,今日这片废墟里,会不会多添两具无名尸?
“老板娘,”
吴君临打断沉默,“打听个地方。”
女人立刻挺直背:“您说。”
“疗养院。
格尔木的疗养院,知道在哪儿吗?”
女人眼睛忽然睁大,某种混合着恐惧与期待的神色掠过脸庞:“两位……是来捉那东西的?”
捉?
吴协和吴君临对视一眼。
“什么东西?”
吴协问。
女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动什么:“疗养院里头……不干净。
夜里总有动静,像人哭,又像笑。
有人说,是以前没走成的魂,还在里头打转。”
她搓了搓手臂,像是冷,“你们……真是来捉它的?”
吴协快步走进里间,拖出两张木椅请老板娘坐下。
三人就在旅馆门外的空地上坐了。
四周五百米内尽是断壁残垣,但那些都与他们无关了。
旁人如何议论此刻也不重要,他们只想知道格尔木疗养院的 。
老妇人的叙述逐渐展开,一个截然不同的疗养院形象浮现在他们耳中。
那地方坐落在格尔木远郊,离山脚尚有很长一段路。
多年以来,几乎无人踏足那片区域。
据她回忆,大约十几年前那里便传出了闹鬼的传闻——而更老的居民却说,鬼事发生得还要早得多。
每逢月亮最圆的那几夜,总能望见那座旧建筑被层层叠叠、如同发丝般的黑影裹紧。
若是靠得再近些,隐约能听见女子哼唱的调子从墙缝里飘出来。
她记得当年有几个使刀的汉子不信这个邪,拎着兵器就闯了进去。
之后再没人见过他们活着走出来。
守在外头的同伴后来描述,几人刚进去不久,凄厉的喊叫便刺破了寂静。
里头鬼影幢幢,无数类似头发的东西从门窗、墙壁的缝隙里钻出蔓延。
有人甚至瞥见模糊的鬼形扑咬活人的景象。
任凭那些刀客身手再好,也毫无招架之力。
从那以后,格尔木疗养院成了当地人绝口不提的禁地。
方圆几百步内再无人烟,连附近原本的住户也都搬空了。
尽管这里的居民早已不堪刀客的欺压,可谁又真舍得离开世代居住的土地?最终促使大多数人迁走的,还是疗养院闹鬼闹得太凶。
恐惧日夜侵蚀,他们只得背井离乡。
“大爷爷,这听着怎么像是……禁婆?”
吴协压低声音问。
吴君临只道:“亲眼去看看便清楚。”
吴协转向老板娘:“之后您有什么打算?”
女人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外面破碎的街道,显得有些空茫。
正如她自己所说,这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即便想过离开,天地之大又能去哪儿?更何况以往那些持刀的恶徒根本不许人随意出走。
如今所有刀客都在那可怖的一剑下化为飞灰,她却依然感到前路模糊。
“我看您应当会算账目。
若不嫌弃,不如先帮我们管管账?等熟悉了外头的世道,再作决定不迟。”
吴协斟酌着说道。
“当真可以?我没念过书……”
老板娘露出窘迫的神色。
吴协摆摆手:“不打紧。
到了杭城,你去西湖边寻一处叫‘吴山居’的铺子,找一个叫潘子的人。
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自会安排妥当。
您看这样行么?”
女人脸上顿时绽出喜色。
能有地方落脚,已是求之不得。
何况今日这两人的手段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宛如传说中的仙人般令人敬畏。
“真的不用……不用给银钱?”
她急忙追问。
吴协一怔:“给您钱做什么?我们又不是那些收保护费的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