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在这座被污浊浸透的城池里，谁都免不了沾一身腥臊。
唯独这女人像从淤泥里长出的白藕，反倒成了扎眼的异类。
那份格格不入的干净，比胭脂更勾人——无论是皮相还是骨子里那点不肯弯折的东西，都足够招来饿狼。
“瓢把子！”
她还想哀求，老者却已挥手截断话头：“你没资格讨价还价。
动了我们的人， 亲至也得留下脑袋。”
另一个方脸老者此时朝吴协扬起下巴，嗓音沙哑如磨刀石：“合字上的朋友，哪条线上讨生活？递个门坎听听。”
吴协茫然地抓了抓后脑勺。
“江湖切口。”
吴君临吐掉瓜子壳，懒洋洋地翻译，“问你师出何门，在哪儿混饭吃呢。”
吴君临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可奈何。
“我算是他带出来的。”
吴协回答。
那老刀客当即啐了一口：“好个滑头小子！闹半天不是道上混的。”
“半个子儿都没有！”
吴君临又补了一句。
吴协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问：“大爷爷，这话什么意思？”
“他问的是切口，你该用切口回他。”
吴君临解释。
“但我不会啊。”
“不打紧，你顾自己便是，不必答话。”
“有没有钱都不打紧了。”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冷 来，像锈刀刮过石头。
吴君临耸了耸肩，手指朝吴协的方向虚点一下，示意自己要过去说话。
他转身继续啃手里那块瓜，仿佛眼前纷争与他毫无瓜葛。
“小子，任你平日是龙是虎，今日落进这网里就得认命。
识相些跪地讨饶，爷给你留个囫囵身子。”
第三个刀客扯着嗓子嚷起来。
看得出这群人并非听令于同一人，倒像几股绳勉强拧在一起。
“放了老板娘，不然你们准要后悔。”
吴协挺直了背脊。
他心底到底存着倚仗——吴君临就在身后站着。
“好胆色！老夫倒要瞧瞧你怎么让咱们后悔。”
最先开口的老刀客哼道。
他们在这地界横行惯了，连巡山的雷子都能拦在外头，何况是两个连黑话都说不全的生瓜蛋子？
“并肩子上，亮家伙，招呼！”
又一声吆喝炸开。
吴协听得云里雾里，压根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可没等他细想，那群刀客已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打头的几个面目狰狞，脚步踏得尘土飞扬。
他们显然懒得再多费口舌。
吴协脸色沉了下去，心知今日这群人怕是要倒大霉。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确保自己别被揍得太难看。
“唰——”
眨眼间，一片冷冽的刀光织成密网，将他整个人罩在当中。
这些人虽是刀客，却从不讲究什么单打独斗。
吴协后颈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眼前道道寒芒竟让他不知该从何处招架。
“蠢材！我送你的衣裳，难不成是让你永远穿在身上当摆设？”
吴君临的骂声陡然刺进耳膜。
吴协一怔——衣服若脱了，还能有什么护身的用处？可他对吴君临的话向来深信不疑。
此刻无数柄刀、无数道人影已如浪头般扑至。
那妇人早软倒在地，望着吴协的眼神里混着惋惜与绝望，仿佛在叹一个好端端的年轻人就要葬送在此。
千钧一发之际，吴协猛地扯下了外衫。
这举动让四周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爷爷，这该怎么使啊？”
他急声喊道。
刀客们的脚步极快，离他只剩不到三丈距离。
情急之下吴协心一横，将手中衣物朝前一甩——
“吼……”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布料中震荡而出。
只见那件衣裳骤然迸出刺目金光，一道道细长的影子如活物般从中钻出，仿佛无数金鳞小蛇游窜而出——这本就是取烛九阴鳞甲制成的物件，遇险便自生异象。
那些金影虽非真龙，却似缩小的烛九阴幻形，团团环绕在吴协周身。
袭来的刀锋劈上金光，竟发出铿铿金属撞击之音，宛如砍在了铁壁之上。
所有挥出的刀都被震开了。
不仅刀客们瞪目结舌，连吴协自己也吃了一惊。
这衣裳原来能这般用？
瘫坐的妇人看得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