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究竟什么情形?那年轻人身边游走的金影是什么东西?竟能把这么多刀客的攻势全数挡下。
“呆子!还发什么愣?等着人家回过神再来取你性命不成?”
吴君临的斥骂又砸了过来。
他简直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个缺根筋的孙侄儿——眼下不趁机出手,难道等对方缓过劲来?
吴协被骂得一个激灵,当即握紧手中那柄骨刀,朝前踏出一步。
此刻也顾不得是否伤人了,正如吴君临所说,此刻不是他们死,便是自己亡。
心念电转间,他趁众人仍被金影所慑,手腕一翻,刀锋已划破空气。
寒光闪过,好几道喉咙口顿时绽开血线。
“把衣裳收好,它只能护这一次,需得吞吐天地灵气才能再显威能。”
吴君临的声音再次传来。
吴协刚放倒几人,闻声立即跃起,凌空一转身,那件金丝软甲便如活物般重新覆回他身上。
“见鬼!这小子会使妖法!大伙留神!”
一名刀客嘶声大喊,话音未落已提刀再度劈来。
骨刃偏转的刹那,刀锋已没入对手胸腔。
吴协抽身不及,更多寒光自四面八方劈落。
他腕部发力,借势将钉在刃上的躯体抡出半弧。
几柄重刀砍进肉盾,闷响如中败革。
趁这间隙,他滚地翻身,手中利刃划出冷冽的弧线——数道血线自敌手脚踝迸现,惨嚎声炸开时,已有三四具身躯瘫软在地。
包围圈撕开裂缝,但喘息仅持续一瞬。
新的刀光织成密网,封死所有去路。
侧劈、竖斩、直刺,每一击都瞄准要害。
吴协脊背渗出冷汗,他想起临行前祖父演示的步法,想起贴身穿着的金丝甲,却仍觉双腕发沉。
余光里,吴君临正嗑着瓜子,碎壳落在青石上发出细碎声响。
弩机从腰间滑入掌心。
来不及瞄准,他扣动悬刀,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骤然迸发。
那道黑影连续穿透三具躯体,最终停在两根手指之间——吴君临不知何时已抬起手,箭镞离他眉心仅剩半寸。
“眼睛长哪儿了?”
骂声传来时,吴协已冲向那道缺口。
背后有破风声追至。
刀背砸中后心,金丝甲嗡鸣震颤,反倒推着他向前扑出数尺。
他踉跄扑到茶摊旁,喉咙干得发疼:“爷爷!真撑不住了!”
“给你龙鳞甲也白费。”
老人吐出瓜子皮,指了指条凳,“坐下,喝口水。”
追兵已至。
刀刃映着日头,晃成一片惨白的光林。
他们步伐快得异常,呼吸却平稳如常——这根本不是街头 ,是
吴协刚触到茶碗,地面忽然震动。
一柄连鞘长剑坠入街心,青石板如波浪般翻涌。
气浪将冲在最前的几人掀飞,后续者勉强刹住脚步,眼中首次露出惊疑。
“赶着上路?”
吴君临起身,衣摆无风自动。
插地的剑鞘中传来龙吟。
剑身脱鞘冲天,化作天际一点寒星消失。
众刀客尚未回神,头顶已绽开光瀑——那不是雨,是凝成实质的剑芒,银河倒泻般垂落人间。
“装神弄鬼!”
为首者嘶吼举刀。
话音未落,光瀑骤然收束。
一柄由万千剑气聚成的巨剑悬于苍穹,剑尖所指处,石板寸寸龟裂。
有人膝头发软跪倒,有人喃喃念着故老传闻里那式只应天上有的剑法。
巨剑开始坠落。
刀锋僵在半空,那些握刀的手忘了挥动。
视野被光填满。
不是日光,是某种更冷、更锐利的东西,像一整条冰河从天上倾泻下来。
他们最后听见的,是空气被撕开的尖啸,紧接着才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
脚下的泥土忽然变软、下陷,仿佛整条街的地基被一只巨手掏空。
气浪贴着地面横扫,瓦片、木屑、车轮的残骸混着砂石喷向半空,又簌簌落下,像一场 雨。
等寂静重新合拢,能站立的只剩下三人。
不,是两人站着,一人跪着。
原先那些持刀的影子消失了,连同他们手中的铁器,都成了嵌进土里的碎屑。
风卷过时,带起一股甜腥的铁锈味,混着尘土呛进鼻腔。
街道 多了一道深沟,边缘整齐得可怕,仿佛大地刚刚裂开一道伤口。
吴君临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
脉络间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震颤,很轻,像琴弦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