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是……”
吴协话音未落。
“讨饶罢了。”
吴君临嗑开一粒瓜子,齿间发出清脆的裂响。
女人扑跪在青石板上,双臂高举过头顶,掌中横托的刀身反射着惨淡的天光。
那姿态像某种古老的献祭仪式,却未能让逼近的脚步停顿分毫。
人影只略一滞,便如潮水般分作两股涌进巷道——前后退路顷刻封死。
吴协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月光照亮了至少四百张模糊的脸,每张脸下方都垂着一截冷铁。
他们显然习惯了在这片地界说一不二,任何挑衅都必须用血浇灭,否则立不住规矩。
他瞥见吴君临正就着陶碗喝水,二郎腿晃得悠闲,便明白暂时指望不上援手了。
若是半年前,他恐怕连站直的力气都要消散。
但常沙城的生死场走过一遭,又亲眼见过吴君临如何像割草般清理障碍,甚至一个电话就能让霍家那位老太君吐出深埋的秘辛——这些碎片拼凑出一种陌生的底气。
此刻虽在异乡,他脊梁却挺得笔直。
跪地的女人突然踉跄起身,追着人潮边缘跑过来,绣鞋踩在积水里溅开浑浊的水花。
距离拉近到能看清她颤抖的嘴唇:“求各位爷念着老当头的旧情……高抬贵手!”
“滚远点!”
刀疤脸裹着纱布的断腕在人群前排晃动,狰狞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当头坟头草都三尺了,再啰嗦连你一块儿料理!”
哀求如落叶坠入深井。
黑压压的圈子越收越紧,旅店腐朽的木门在挤压下发出 。
吴协深吸一口混杂着霉味和铁锈味的空气,主动朝圈外迈了一步。
这些人并非散沙。
每十余人便簇拥着一名领头的汉子,估摸就是老板娘提过的“当头”。
扫视一圈,这样的头目竟有三十余个,各自镇着一条巷道。
刀疤脸身后仅跟着七八人,断腕处渗血的布条暗示着他尚未坐稳位置——难怪格外凶狠。
“锵——”
金属摩擦鞘口的锐鸣炸成一片,数百道寒光同时割开夜色。
吴协耳膜被刺得生疼,视网膜残留着刀刃晃出的冷斑。
人群忽然斜分出一条窄道,几名背负阔刃大刀的老者缓步踱出,皮靴踏地声沉得像捶打棺材板。
老板娘再度扑跪在道中,额头抵着湿冷的石板:“瓢把子!看我爹当年尽心卖命的份上……”
“这两人什么来路?”
最前的花白胡子老者眼珠浑浊,却透着鹰隼般的精光。
女人牙关紧咬:“是……是我爹远房表亲,来接我回老家。”
“老家?”
老者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刀柄浮雕,“格尔木就是你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