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候,剑是礼器,象征端正与仁德。
刀却不同,生来便是凶器,被称为百兵之胆。
使刀的人舞动起来,风声凌厉,刀光冷冽,有时只见寒光翻飞,不见人影,气势悍勇逼人。
自然,他们也不全是宵小之辈。
旧时的刀客,不乏路见不平、挺身而出的血性。
后来世道剧变,许多这样的人毅然走上了卫国的前路,肝胆相照,不惜性命,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那支大刀队,曾与强敌正面相抗,丝毫不落下风。
只是那些都成了很远的故事。
岁月更迭,传说也慢慢锈蚀,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吴协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样一群仿佛从时光里走出来的人。
如果陈文锦真的躲在此地,那想必是极安全的。
这念头让吴协心里踏实了些。
这里足够偏僻,足够陈旧。
那些录像带,很可能就是在此地录制的。
“二位,到了。”
司机的声音有些发紧,透着急切,“车钱……是不是先结一下?”
他对这地方显然心存忌惮,想尽快离开。
价钱是早先谈妥的。
吴协没多话,点了钱递过去。
司机接钱的手指有点抖,随即调转车头,车轮卷起一阵尘土,迅速消失在来路。
城门口那些背刀的人,只是冷冷打量着新来的车辆,没有谁主动上前。
又一辆车在他们旁边停下,引擎声熄灭了。
车门推开,走下来个和吴协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
他对这地方熟门熟路,脚一沾地,别的事不干,径直就朝个挎刀的人走去。
三言两语谈妥了数目,那挎刀的便跟着他走了。
“一天真能给一万?”
吴协压着嗓子,话音里掺着难以置信,“这钱来得比我们容易多了。”
旁边的吴君临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他兜里揣着的何止是钱,那是整整一个东夏国的宝库。
随便从指缝里漏点东西出来,怕是能把格尔木所有带刀的人都雇个遍。
“动身。”
吴君临吐出两个字。
吴协望了望四周那些或站或蹲、腰间佩刀的身影,迟疑着开口:“大爷爷,真不用找个认路的?”
“用不着。”
吴君临答得干脆,“里头开车的,哪个不能问路?”
他俩这径直往里走的架势,反倒让那群刀客愣了神。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钉过来,像钉子一样。
吴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可转念想到那一万块的价码,心头那点不自在又被肉疼压了下去——从小苦日子过惯的人,最清楚钱的分量。
那些刀客也只是冷眼瞧着,没人上前搭话,目送这一老一少踏进了格尔木那破旧的门洞。
城门是老样式,两边立着灰扑扑的水泥墩子,中间用生锈的钢筋焊成栅栏门,顶上挂的牌子写着“格尔木临时驻地”。
风吹日晒,字迹都模糊了,这地方像是被时间给忘了,一切还停在几十年前的模样。
进了门,果然像之前车上人提过的那样,满眼都是旧三轮。
车后头搭着油布棚子,棚里摆两条长木板凳,中间横着几道粗麻绳,大概是给坐车的人抓稳当用的。
吴协童年时见过这种车,如今早该绝迹了,也就这种角落还留着。
街道两旁的房子也旧,灰墙斑驳,最高的那栋不过四层,窗户上的漆皮卷了边。
楼顶挂着“旅馆”
的牌子,底下门口倚着两个衣裳单薄的姑娘,朝着路过的人挥动手臂,那意思不言自明。
隔壁是一排发廊,门楣上悬着暗红色的灯,每家门前都坐着个女人。
偶尔有挎刀的男人守在门口,里头想必正有他的主顾在 作乐。
这才刚踏进来,看见的便是这般光景。
谁知道那些巷子深处,还藏着多少同样的角落。
“喂!”
一个蹬三轮的老汉突然冲他们喊,嗓子沙哑,“俩后生,命不要啦?刀客都不雇一个就敢往里闯?”
吴协收回打量四周的视线,客客气气地开口:“劳驾,我们想寻个地方,能带我们去吗?”
“给钱就行。”
老汉眯着眼,“可话说前头,你们自己不带护身的,路上要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不担干系。”
“只是找人……能出什么事?”
吴协说。
老汉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头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