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可是法外之地。”
老汉朝地上啐了一口,“半道要是遇上拦路的,没刀客镇着,死了残了,可别怨我。”
“不怨你。”
见他们铁了心,老汉也不再多劝:“去哪儿?”
“格尔木疗养院。”
话音落下,老汉那双眼睛骤然瞪圆了,眼珠子像是要迸出来。
他死死盯着两人,声音都变了调:“那闹鬼的坟场?你们去那儿找死?知道那是什么地界吗?”
“不就是个旧院子?”
吴协不解。
“旧院子?”
老汉干笑两声,透着寒气,“我借你们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找别人吧,这钱我赚不了。”
吴协怔住了。
带个路而已,至于吗?
“大叔……”
他还想再说。
那老汉却像被火烫了脚,猛地一蹬踏板,三轮车吱呀作响,头也不回地窜进了巷子,眨眼就没影了。
吴协望着空荡荡的街面,只剩无奈。
连钱都不要了?
他不死心,又去找别的三轮车夫打听。
可只要“格尔木疗养院”
这几个字一出口,对方不是立刻摆手,就是干脆扭过头装没听见。
从那些闪躲的眼神和只言片语里,吴协勉强拼凑出一个事实:这地方,让所有人都怕得厉害,每个人提到它,都离不开“闹鬼”
两个字。
问了不下十几个人,没一个肯接这活。
这么一折腾,日头已经西斜,天边泛起了昏黄。
这时候再想找车,怕是更难了。
“要不……先歇一晚,明天再打算?”
吴协看向吴君临。
吴君临抬眼望了望天色,暮霭沉沉,远处的街巷轮廓开始模糊。
那疗养院究竟在哪儿,还有多远,他心里也没个准数。
车轮碾过坑洼路面时带起一阵颠簸,吴君临没有反对停留的提议。
吴协在那些停靠路边的三轮车之间走了几个来回,最终选定一个面相敦厚的车夫,付了钱让对方领路寻个能过夜的住处。
车夫蹬动踏板时回头瞥了他们两眼。
来这地方既不 也不作乐,单单要找处清净旅社的客人实在少见。
他暗自琢磨着,怕是两个惹了麻烦逃来避风头的——瞧那副节省模样,兴许连投靠门路的钱都凑不齐。
在这片地界独自行走,少不了要吃亏。
三轮车拐进巷道深处,喧嚷声渐渐被甩在身后。
车夫在一栋旧楼前刹住车,转头压低声音:“小兄弟,是犯了事来长住的?”
吴协嘴角扯了扯,没否认。
“听我一句劝,”
车夫接过车钱时又说,“尽早寻个靠山。
单打独斗撑不了几天。”
车轮声重新响起,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两人站在风里,看着眼前这条冷清的街道。
几步外的灯火通明处人影绰绰,这里却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灯泡亮着。
几个衣衫皱巴巴的男人缩在墙角抽烟,偶尔有浓妆褪了大半的女人倚在门边招手——都是被繁华地段挤出来的,青春早耗尽了,只能在这种角落挣点糊口钱。
“要住店么?”
问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从老式二层楼的底楼门面里走出来。
楼上走廊亮着灯,窗玻璃映出模糊的人影晃动。
她身段还留着些年轻时的轮廓,面容也收拾得齐整,只是眼神里透着股与这环境不相称的清醒。
吴协应了声,习惯性去摸证件。
女人摆摆手:“这儿不兴查那个。
交钱就行。”
她接过钞票时多看了两人一眼,“新来的吧?既然踏进这儿了,就得按这儿的规矩活。
今晚好好歇着,明儿找个地方拜码头去。”
钥匙递过来时带着温热的体温。
黄铜齿槽的轮廓让吴协指尖顿了顿——和那卷录像带里晃过的钥匙形状很像。
他握紧钥匙,听见自己心跳快了两拍。
楼道里飘着劣质酒精和霉斑混合的气味。
空酒瓶滚在墙角,踩碎的塑料壳和印着艳俗封面的册子散了一地。
某些房间门缝里漏出压抑的喘息与床板晃动的咯吱声,黏糊糊地贴在耳膜上。
二零八房的门一推开,厕所泛出的酸腐味就扑了过来。
吴协皱了皱鼻子,想起墓穴里陈年的土腥气,反倒觉得眼下这味道还能忍受。
“我去打点热水。”
他拎起墙角的铁皮桶。
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