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让他弄一台能播这玩意儿的机器来。”
电话拨通后,潘子的笑声从听筒里炸开:“小三爷,您这可给我出了道难题。
猜猜我从哪儿刨出来的?”
吴协握着话筒,目光仍盯着那卷磁带。”别卖关子。”
“从您父亲书房里顺出来的。”
潘子压低了嗓音,却掩不住得意,“老爷子这会儿估计正满院子找棍子呢。”
吴协嘴角扯了扯。
敢动他父亲藏品的,除了这位跟着大爷爷几十年的伙计,确实找不出第二个。
“有大爷爷坐镇,他来了也得憋着。”
潘子补了一句。
这话倒是不假。
吴协的父母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即便知道长兄在此处落脚,平日也极少踏足这个堆满旧物、弥漫着尘土与秘密的院落。
他们更愿意去探望城西的老太太,那里窗明几净,话题安全。
放映机搬来时带着陈年的机油味。
潘子摆弄着那些按钮,金属部件发出生涩的摩擦声。
第一盘磁带送进卡槽,扬声器里涌出的只有持续不断的沙沙杂音,像潮水拍打着空荡的岸。
屏幕上是永无止境的灰白雪花点,密密麻麻,毫无规律。
吴协盯着那片闪烁的虚无,直到眼睛发酸。
潘子的鼾声已经在墙角响起,一起一伏。
换上的第二盘磁带终于有了影像。
镜头摇晃着扫过一个荒芜的庭院。
时值深秋,一棵老树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铅灰色天空,地上堆积着厚厚的枯叶,黄褐相间,几乎淹没了石阶。
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有半人高。
厢房的窗棂破损不堪,蒙着厚厚的灰网,在风里微微颤动。
但正屋的门窗却完好如新,漆色甚至有些鲜亮。
这种突兀的对比让吴协皱了皱眉。
镜头推进,一只肤色白皙的手推开了那扇门——指节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属于女性。
门内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与门外午后的天光割裂成两个世界。
尘埃在仅有的光柱里飞舞。
房间很乱,杂物堆叠,唯独靠窗的那张书桌被清理了出来。
镜头缓缓聚焦在桌面上。
吴协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些墨迹,那些笔画转折的习惯,那些收尾时不自觉带出的弧度……他太熟悉了。
每一个字都像从他自己笔尖流泻出来的复刻。
“小三爷?”
潘子不知何时醒了,凑过来盯着屏幕,“您脸色怎么白得跟纸似的?”
吴协指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喉咙发紧:“这些字……你不觉得眼熟?”